关君山开门上车的时候,潮湿的雨水从高处倒灌下来,拍打在车窗和引擎盖上,溅起一层迷蒙的水雾。
街上的行人变得寥寥无几,他坐在车上,从整座城市的中心穿过,看见那堆崭新的新年装饰物上,五颜六色的彩灯已经提前亮起。
有很多撑着伞的人,冒着大雨,两两成对,又或者三五一团,十分快乐地为彼此合影留念。
又仿佛只有他的新年被提前终止了。关君山安静在后排,闻着并不能让他感觉到放松的车载香薰的味道,只是很缓慢,又很难过地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到此为止。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认为林好达不会有不愿和好的理由,明明他那么喜欢自己,哪怕之前那些再过分的要求和理由,也都心甘情愿,林好达只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
难道这些喜欢和爱也是会随时间流走的吗?关君山不确定,也很难接受这种可能,闭上眼睛平复了些许时间,才决定停止乱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会儿工作安排,又给杨跃打去了电话。
这天的雨很奇怪。
关君山后来回想起来,明明在他上车时下得那么大,摧枯拉朽一般,如同天空塌了一角,难以承受再多水分,干脆一股脑地漏下来了,可仔细一算,这场雨实际下的时间很短,也很迅地结束了。在车开到公寓楼下时,雨云已经完全飘走了,天空彻底放晴,阳光也重新从缝隙中露出来,散出很稀薄的温暖。
关君山不确定这是否也与自己有关。
虽然听上去很滑稽,也很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但坐在车上时,他的确这样想过:如果可以把眼前这个不那么喜欢自己的林好达藏进这场大雨,或者等下完这场雨,就能找回原来的那个林好达,那他宁愿这场雨一直继续下去,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连同那些走失的爱,重新回到自己的生命里。
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林好达觉得算不上什么大事,因此又耐心等待了一周的时间,可仍未等到关君山或杨跃的联系。
他只好主动给杨跃消息,问,关总落下的外套和衬衫要怎么处理?不然我明天让人送过来吧。
午休时间,杨跃给他回了电话,解释:“关总最近在国外,有个游戏交流展,临时通知要去参赛。”
林好达应了一声,说:“没事,我只是提醒一声。”
又坚持:“那我还是找人送回来?地址方便我吗。”
毕竟价格不菲,也不好随便往那里一卷一扔,挂进衣柜里面,林好达每天清晨拉开门,总会看见,有时看着看着愣了神,思绪又飘去很远。
不知是客气还是不方便给地址,杨跃主动提议:“不用麻烦,等到周末,我让司机过去取一趟。”
林好达找不到推脱的借口,又猜关君山不会这么快来找自己,便松了口,答应下来。
周六要补班,林好达担心杨跃在国外,忘记这回事,让司机今天就过来取,主动了信息过去询问。杨跃应该正在忙,迟迟没有回复,林好达犹豫一上午,最后还是打了通电话。
“喂。”
铃声振了很久才接通,杨跃那边的背景音些许嘈杂,似乎有欢呼庆祝的声音,林好达嘴唇贴近话筒,试探地问:“现在方便吗?”
杨跃语很快地告诉他“稍等一下”
,然后快步走到了人少点的地方,又重新接起来:“林先生,有什么事?”
“没什么,”
林好达开口解释:“今天我不在家,忘记提前跟你说,怕司机跑空。”
“噢好。”
杨跃反应很快,接着说:“没有关系,不用担心。”
林好达刚想问他那么司机明天会不会来,电话背景里忽然挤进来一道模糊的男声,先是用英语,然后切换成中文,喊杨跃的名字,告诉他准备出回酒店了。
杨跃的声音似乎离听筒远了点,音量却还是足以让林好达听清他在喊“关总”
,告诉他“司机已经在来的路上”
。
林好达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地球哪一端出差,现在那边又是几点,嘴巴却在大脑之前先作出反应:“你们在外……一切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