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好达知道喝醉了会很不好受这件事,大约是从上班后没多久开始的。
那时他刚毕业,工作找得不太顺利,又要找房子住,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只好暂时去了家小公司,应聘销售助理。
面试过程看上去很正式,要卡学历,问奖学金,最好有比赛获奖经历和国家级证书,可等入了职才现,其实这些统统都不重要,林好达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穿着西装拜访客户,晚上去附近的酒楼订餐,一轮一轮地敬酒。
上司教导他,别真当自己是什么高材生,客户面前头要埋得比酒杯还低,饭桌上一律酒当水喝,没人天生千杯不醉,只是你练得还不够。
那时他经常醉得不省人事,多亏同事打车把他扛回家,可半夜胃实在烧得难受,又爬起来边吐边给自己煮点热食。
好在也并没在那里待太久,三个月的试用期没到,他就主动辞职离开了。
当然从此之后酒精在他心中很难再留下什么好的印象,林好达很少容许自己喝醉,除非太过难过或伤心。
厨房没多大,关君山离开后才总算能活动得开。林好达蹲下来,把玻璃碎片拢到一起,又拿湿纸巾包住了,再小心放进垃圾桶。
橱柜里有面条,也有热的粥,林好达把两样都拿出来摆在台面上,正犹豫不决,“啪嗒”
一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了。
关君山没乖乖在沙呆多久,又莫名其妙跑过来,站在门口。
只要他不再挤进来碍手碍脚,林好达也懒得再赶他一次。最后还是决定要煮粥,方便,五分钟就能好。
关君山倚着门框,看他熟练地将小锅放上灶台,热包是现成的,只需要简单加工就好。关君山从前很排斥,他是连生病都要让司机去买高档酒楼现熬的那一类人。
可人总要变的。关君山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一切标准,原来都是建立在林好达出现之前。从前的关君山,也只是个没什么人情味、会在生病喝醉时孤独吞下粥和药片的可怜蛋而已。
锅里的水很快开了,白蒙蒙的热气在灯下静静流转,林好达就站在其中,安静地忙碌着。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质睡衣,上面还有粗糙的小熊印花,一看就是市打折时买回来的,袖口蹭来蹭去沾上点水渍,手指白而修长,指尖被水蒸气烤得微微红。
关君山的目光落在那截纤薄骨感的手腕上,闻见廉价的食材包煮沸的香气,却觉得甘之如饴。
粥端上桌,关君山与林好达各坐餐桌一边,是面对面。
凌晨时分,风还在刮,把窗户推得砰砰作响。室内却静谧得令人安心,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食物的暖香慢慢地将人包裹住。
关君山一勺一勺舀着粥,缓慢吞咽着,家里没有维生素了,林好达不知从哪翻出一罐泡腾片,又给他冲了一杯果味儿的甜水。
关君山向人说谢的次数很少,一大半都在今晚贡献给了对面的林好达。林好达垂着眼,安静了少时,忽然托着下巴问:“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明明在车库分开时,关君山还十分清醒,十分理智。
关君山手里的瓷勺顿了顿,磕在碗沿,出轻响,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没什么,”
他说得风轻云淡,“一点生意上的事。”
他不愿意提起,林好达也早就猜到,于是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只说了“好”
。
关君山仍看着他,眼珠漆黑,欲言又止。
林好达假装看不不见,叮嘱关君山把碗放进水池,然后起身要回房间,关君山终于忍不住,伸手捉他手腕,嗓音低落:“我……经常睡不好。”
“……”
林好达转头看他,斟酌许久:“什么时候开始的?”
“挺久了。”
关君山放下勺子,肩背挺直坐在那里。
安静的空气里,林好达闭了闭眼睛,努力抑制情绪:“看过医生了吗?”
“嗯。”
“医生怎么说的?”
关君山又沉默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好达背对着他站着,轻声笑了笑:“所以你就这样治病?”
说完甩开关君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