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把洗衣机门合上了,套上外套出了门。
坐地铁去要七八站路,等林好达走出站台天已经全黑了。
市里也没什么人,导购忙着对账和理货,留他一个人在货架慢慢挑选。
林好达选了两款,味道有点像,但都不完全一样。结账的时候因为是新到的货,店员要去仓库查货号,便把林好达暂时留在柜台,让他等一等。
结账区和家电区就隔了一条过道,因为没人在所以显得少许冷清。离林好达最近的是某个品牌划出来的展示区,墙上挂着尺寸不一的最新款液晶电视,十分引人注意。
店员已经去了有五分钟了,林好达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
就如同他最初在车载电台里听到关君山名字那时候一样,林好达起初先是愣了愣,目光飘移不定了一小会儿,最后才重新聚焦,慢慢落在了展区里最大那一块屏幕上面。
关君山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出现在视野中。
那么多块大大小小的液晶屏,数以万计的彩色像素点,共同组成了那张看上去有点冷淡却十分英俊的脸,熟悉却陌生,让林好达的呼吸也跟着不由自主放轻了两秒。
背景音很小,林好达根本听不清新闻里在说什么,他有些焦灼地上前一步,绕过柜台狭窄的出口,两三步闯进那间展区。
导购还以为他有购买需求,热情迎上来:“先生选电视吗?想要多大的尺寸呢。”
林好达恍若未闻,怔怔盯着那块屏幕,脸色和嘴唇一样白,看表情十分不对,不像是来选购商品的。
导购又喊了他两声“先生”
,实在没办法,把电视声音调大了点,连忙站到一边去了。
“……把订婚仪式推迟到了月底。今晨稍早,关君山也在离港近一月后次露面,据知情人士透露,他此次从吴太太病床前抽身回国,正是为了完成与江小姐的婚约。”
林好达恍惚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转了下眼珠。
他反应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电视里说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可他还是有些不懂,不是说好不会和江小姐结婚的吗?
他们还在恋爱啊,明明。也没有分手,如果关君山真的这样决定,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是因为勉强吗?还要想措辞,想解释,要安抚,要断干净,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不会有纠缠的可能……是这样吗?
还是有别的缘由?苦衷呢?哪怕只有一点点,林好达也愿意暂时忍耐,就像长久以来他已经非常习惯且擅长做的那样。
他可以为了关君山,继续一些毫无意义的坚持,哪怕没有希望。
如果没有放弃的理由,那就不必放弃。
手机贴在大衣内袋,他伸手掏出来,翻到关君山的号码,停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抖。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很安静地运行着,热风吹过他的侧脸。
林好达抿着嘴唇,手机屏幕渐渐暗下来,最后彻底熄灭了。
新闻播完,电视台切进了广告。
林好达听见了一阵很欢快的旋律,还有稚嫩的童声说着广告台词:新年许下新愿望,每天都有新期待。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锁骨下方紧紧贴着一枚平安扣,被皮肤熨帖得温热。
这也是上香那天他在庙里为关君山求来的。
平平安安,顺遂如愿。
这是林好达新年第一个心愿,许下的那一秒,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关君山一面。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走出市时,夜空忽然下起雪来。
是那种很细很小的雪粒,落在衣服或脸上会出“沙沙”
的轻响。
一阵风刮过,林好达提着两大瓶柔顺剂,想起出门时忘记了戴围巾。夜色里的街道灯火通明,柏油路面上湿淋淋的,在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冷气吸进肺里,无法变得温暖,流动时还要带走身体的温度,蒸成温暖的水汽,幻化成一片朦胧的白雾,在夜色中逃逸。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是因为太冷,手里的东西太重,他忽然生出一种疲惫的错觉,喜欢关君山很难,他已经尝到了苦果,却还要自欺欺人。
一天后,飞往香港的航班准点降落在机场。
林好达带的行李很简单,只背了一个中等型号的双肩包,他搭地铁到市中心,在附近定下一间酒店。
他之前来过关君山的公司,不怎么费力就找对了地方。下午三点,访客很少,行政前台对着电脑昏昏欲睡,这时林好达穿过大厅往这边走来,语气温和地表示要见关总。
“抱歉,关总的行程要提前预约。”
前台照例搬出话术,问他:“请问您有预约记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