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在雨中行驶很久。
差不多十分钟后,关君山将车开进一所高档小区,电子眼录入车牌后抬杆,关君山顺着斜坡一路开进了地下车库。
停车时林好达正倚在车窗上昏昏欲睡,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窗外的光线变得昏暗模糊。
关君山熄了火,拿出手机回了会工作消息,转头看过来时,林好达还在睡,呼吸平稳,无知无觉。
狭小的车厢里,关君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圆润的鼻尖滑到秀气的唇珠,眼神微动,掺杂着一种不含情爱的,单纯的怡悦。
这种纯粹的喜爱,会让他联想起很多短暂的、瞬间的回忆。
念书时偶尔一个提前放课,不用补习的午后,天空澄净如洗,白云悠然,司机将他送到半山腰间,他沿着上坡路往家走,偶然路过一片茵茵的碧绿草坪。
午后才下过雨,嫩绿的草尖上缀满晶莹水珠,蜻蜓在低空盘旋,草蜢忽然跃起,鼻尖飘来干净的青草气息。
又或者是出国后第一个万圣节的雪夜。
烟花在窗外炸开,屋外大雪纷纷,屋内暖意如春。门外是来参加派对的同龄好友,笑声闹声中,他独自在房间完成一篇不太重要的摄影作业。
既与人群连接,又稍稍抽离,是一种纯粹的,可以由自己所掌控的自由。
和大多数出身正统的阔n代不太一样,关君山不耽于情爱,本质上是他从幼年时就害怕与人纠缠。不体面的谩骂,撕心裂肺的恳求,爱谈不上多纯粹,善良也是。
有毒舌的港媒形容他是“香江最难攀上的一根金枝”
,要求多到离谱,龟毛又难搞,搞得好多明里暗里对他有意的最后都不敢贸然出击。反正这年头有钱新贵如雨后春笋,谁都想为了钱,又不只是为了钱就难为自己。
可能关君山的要求的确一大串,但遇见林好达以后,排在最上面的那些通通不显,最后只剩下一条,感情要真,要纯粹。
爱也好,恨也罢。也许是林好达的喜怒都外显,叫人不费力气就能猜中他的真心。
即使关君山的要求再多,也无法抵挡这样一种纯粹的真心。
面对着这样的林好达,关君山偶尔会想起江添意,想起和她势在必行的联姻,也会想起吴曼真,想起父母那段失败的婚姻。大多数时候,这些念头会缠绕他几秒,站在海洋乐园或者灯光不太亮的路灯下面,关君山会被这些念头包裹片刻,然后觉得不太舒服地呼吸几口湿润的空气。
可每当林好达向他走来,无论他脸上正带着怎样的一种表情:快乐,忧伤,忍耐又或者假装出来的平静。关君山都会慢慢从这种纷扰的心情中抽离出来,想象如果自己现在吻他,他的脸上又会浮现怎样的情绪,湿润的眼睛会怎样睁大,眼尾是否会变红,渐渐溢满泪水。
起初关君山很难把这种念头划为恋爱,或喜欢。
只是在很多次这样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以后,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需要林好达,可能远多于林好达需要自己。
而这与身份、地位、能力或者家庭都毫无关系。
只是在偶然的时间,林好达恰好出现在这里。
就像下过一场雨的晴空偶然飘过一朵云。
即使关君山之前所有对于婚姻或家庭的规划都无法在他身上实现,那也足够。
他们可以不用要孩子。也手牵手去海洋公园看寄居蟹和海豹表演。
第55章吓到你女朋友了
林好达拖着箱子走进电梯,关君山跟在身后,伸手帮他挡了下电梯门。
高档小区的电梯干净明亮,轿厢里喷了淡淡的香氛,林好达站在角落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上。关君山和他握着同一根,手指挨得很近,林好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右上角的摄像头,把手稍稍往回收了一点。
关君山显然没有察觉到,又或者无所谓被不被人看见,他的手臂伸过来一点,整个人也贴过来少许,像是要从后面直接搂住林好达的腰一样。
林好达偏过头,刚想指监控给他看,电梯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位衣着精致的中年贵妇,手上牵了条不大的雪纳瑞犬。
小狗很活泼地蹿进电梯,起初围着关君山转了转,不感兴趣地走开了,然后又蹭到了林好达脚边,闻了闻他裤腿上的气味,便十分欢快地摇起尾巴来。
贵妇垂眼看了看,涂红的指尖攥紧了绳子,将雪纳瑞犬朝自己脚边拽了拽。
小狗还在朝着林好达叫,换做是别的宠物,林好达也许还会大着胆子上去摸一摸,逗一逗,可他小时候被乡下看门的狼狗追着咬过,无论体型大或小,至尽还是不敢同狗狗们展开友好社交。
雪纳瑞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他也看着雪纳瑞,僵持两秒后,只好往轿厢一角又缩了缩,又把行李箱挡在身前。
关君山见状笑了笑,十分正大光明地搂住他的腰,侧过脸在他耳边低语:“乖,别怕。”
林好达闻见他身上的气味,僵硬的四肢稍微放松了点,也顾不上他的手现在放在哪了,小声问:“不会冲过来吧?”
关君山捏捏他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裹进掌心轻轻揉了揉,说:“不会。”
贵妇也没什么耐心了,一收绳子将雪纳瑞抱进怀里,轻声训斥:“不可以叫!安静一点!”
雪纳瑞低声呜咽两声,趴在她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眼睛却仍旧朝着林好达的方向看。
见她抱着小狗走过来,林好达又有点怕,动作僵硬地往关君山身后躲。
“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