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好达闻言转过头,自动门在他身后开开合合,在一众西装革履的精英白领中,唯有他穿着棒球外套和水洗牛仔裤,看上去格格不入,好像第一天被家长送来上班的实习生。
“太过分了。”
目送车辆驶远后,林好达重新转身,小声抱怨,“感觉完全把我当成了那种只会拖后腿的麻烦精一样。”
身边旁观了全程的杨跃则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然这是鲜少的一次,关君山完全没办法履行承诺。
会议从八点一直开到了十二点半,结束后几个高管和项目负责人还被留下来进行了一对一谈话,等关君山走出会议室,已经是午后一点半。
顶层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几个执行助理还在午休,人不在工位。关君山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垂眼看一眼腕表,犹豫着去哪里解决午餐,员工食堂已经关门,街对面倒是有商场,只是要多走一段距离。
鞋尖踩在地毯上,出细微的沙沙声,转过连廊,关君山先是看到玻璃门旁那组沙,然后是坐在上面的林好达。
阳光下林好达的脸很白,皮肤薄到几乎透明,关君山走近几步,看见他垂下来的眼睫在镜片后面微微颤动。
其实关君山自己也很快现不对。没缘由的是,对于林好达的忽然出现,他正在变得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觉得理所当然。
可林好达不是杨跃,他不是自己的助理,他们之间只有业务合同,没有人身合同。
想到这里,关君山觉得嘴里的苦味变重了点,他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神情变得复杂,直到墙上时钟缓慢移过两格。
关君山心中升起一点烦闷,如同提前进入潮湿的梅雨季,雨变得不像雨,雾气变得不像雾。心脏爬上霉斑,连情绪轨迹也要被迫偏移,驶向未知。
关君山不想接受这点难以形容的脱轨,沉默了几秒,伸手推了推闭着眼小憩的林好达,“……别在这里睡。”
林好达没有进入熟睡,眼皮颤了颤,接着睁开来,适应了一会儿强烈的日光,渐渐找回焦点。
他想了一会儿,问:“关总,结束了吗?”
关君山低着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脸上:“在等我?”
即使答案是确定的,还是忍不住这样问。
林好达嘴里说着“对啊”
,然后仰起头,嘴唇动了动:“杨跃说你没吃午餐,我看楼下食堂差不多要收餐了,就拿了两份上来。”
关君山瞟一眼他手边的纸袋,刚才不觉得,听他这么说完,忽然觉得胃袋里空荡荡的,沿着向上一直到心脏,像有一只手,在慢慢地、轻轻地揉捏。
见关君山迟迟没有说话,林好达不禁又问:“现在吃吗?”
这时午休结束的音乐忽然响起,休息室的门打开了,员工陆续回到工位上,安静的空间里渐渐多出低低的说话声、咳嗽声。
关君山俯身将袋子提起,抬头时瞳仁黑沉沉的,脸上情绪收敛,令林好达看不真切。
然后才听见他说:“跟我进来。”
林好达第一次走进关君山的办公室,觉得明亮,洁净,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盒子,里面喷了佛手柑的香氛,新鲜好闻。
关君山在他身后带上门,将纸袋放在沙前的茶几上,然后走过去,将三面玻璃的百叶帘全都合上了。
透明盒子因此又暂时变成了一个极其私密的空间。
林好达走到沙边坐下,关君山也坐下拆餐盒,林好达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眼前动来动去,不知怎么脑筋短路,忽然开口道:“关总,你的用餐时间很不健康,这样不好。”
关君山的动作一顿,眼神朝这边飘过来,林好达心虚起来,连忙找补:“不是说好要多了解你的工作和生活么。”
“所以只是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
他边说边主动帮忙挪开茶几上的纸巾与摆件,语也快起来:“完全是出于善意!”
关君山收回目光,拆开筷子递过去,“也不是经常这样。”
“是哦。”
林好达端起餐盒,忽然笑了下,“而且我忘了你还有杨跃。”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关君山的眉毛又皱起来一点,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