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月中旬,京中下了第一场雪,初雪方霁,天地间一片肃杀。
这日赵晴盯完铺子的货,又同师傅们议了再请人手的事,只觉得指尖都被冻得有些僵了,正打算拢着袖笼回府,铺子门前却忽然停下一辆青帷马车。
来人是个精干小厮,自称崔府下人,说崔夫人有急事相召,请她去一趟。
赵晴心里一紧,不敢耽搁,当下便上了车。
车轮碾过薄雪,吱嘎作响。她攥着衣袖,一路猜着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崔夫人这样急招。
马车堪堪停稳,赵晴掀帘便见崔府门前的石阶上,崔怀青正来回踱步,腰间佩剑都未解下,他面色铁青,目光频频朝巷口张望,见她来了,竟失了分寸三步并作两步奔下台阶,一言不便攥了她的胳膊往府里拖。
赵晴被他拽得踉跄,低头瞥见他指节用力到白,心中惊疑,“崔将军,是夫人~出什么事了?与我有关?”
崔怀青脚步不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赵夫人,不是我娘,是宁清,宁清他受伤了。”
赵晴脑中“嗡”
地一声,脚下却先于意识加快了步子,“阿清受伤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她嗓音微颤,心头像被攥了,翰林院在皇城东侧,青天白日,怎会在城内出事?
崔怀青没再答话,只攥着她穿过两道堂院,疾步拐进一道青砖拱门。拱门后是崔府内院一处僻静暖阁,门口廊下立着两个垂的侍女,还未走到近前赵晴便闻到了浓重的药气。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门。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却压不住那股血腥气。她一眼便看见榻上躺着的人。
宁清的外袍已褪去,双手正死死攥着中衣的衣襟,面色苍白如纸,他唇上不见一丝血色,呼吸浅而急促,显然正忍受着剧烈的痛楚。
崔氏一见赵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将她拉到床边:“红茶,你快来!清儿伤得这样重,却死活不肯让府医瞧,只说一定要等你来。这孩子倔成这样,再拖下去怎么得了?”
她急得直跺脚,又冲门口丫鬟喊:“再去把林大夫请来,快!”
赵晴快步在榻沿坐下,低头看着宁清胸前洇开的血迹,想伸手碰他,又怕触到伤口,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阿清……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宁清像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眼,清润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他眸光微微一亮,随即又沉沉合上,大概是见到了她,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赵晴顿时慌了神,恰巧丫鬟领着府医赶到。
“林大夫,快,快给他看伤止血!”
崔氏连连催促。
府医上前正要解宁清的衣裳,赵晴猛地醒过神,转身挡在了榻前,“现、现在还不能看!”
崔怀青和崔氏俱是一愣,面面相觑。
“赵夫人,你和宁兄到底怎么回事?伤口还在渗血,再不处理要出大事的!”
崔怀青急得直搓手。
“是啊孩子,如今可不是玩笑的时候?”
崔氏语气也沉了几分,“再这样,我只能去请望月来了。清儿若在府上出事,我如何向她交代?”
赵晴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又环顾屋内众人,抬手抹了泪,起身走到崔氏跟前,“崔夫人,我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在这之前,谁都不能动阿清。”
崔氏一把握住她的胳膊:“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