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送陆夫子他们回月明府?”
这事陆筝早前便提过,见她点头,赵晴拉住她的手,“定在什么时候走?”
“初三吧。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们初三回月明府?”
严七在一旁听着,忽地讶异出声,“我也差不多那两日动身,倒是巧了,路上结个伴,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你也要回月明府?”
陆筝有些意外。
“七哥的妹妹红霜快要生产了,他要赶回万源县,正好途经月明府。”
赵晴替严七解释道,“方才他正同我说这事呢。没想到竟撞到一处,那自然是要结伴走的。”
陆筝闻言,又转向严七,郑重地行了一礼,“那路上便要劳烦严家大哥多照应了。”
严七被这正经谢意弄得面皮红,连连摆手:“陆姑娘太见外了,应当的,应当的。”
周氏听说严七要走,虽满心不舍,却也知留不住,索性扯了厚实的布料和上好的棉花,叫上刘云一道,日夜赶工给他缝冬衣、做披袄。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念叨:“天冷了,走在路上衣裳一定得穿严实,万不能冻着。你又没成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婶娘,从前我一年到头也轮不上一套新衣,如今您四季都给我做,我都快穿不过来了。”
严七坐在旁边,看着那堆厚实的棉料,又是无奈又是动容,“其实我带的有衣裳,够穿。实在不够路上买也行,何苦费这力气。”
周氏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眼尾却带着笑:“你懂什么?外头买的棉絮薄,哪有自家做的暖和。穿不过来就把旧袄送了人,新棉才最挡风。大冬天在外头跑,不穿暖和怎么成?红霜的我早几日就做好了,原打算托车行捎回去,这下倒省了事。”
“婶娘~”
严七鼻头一酸,忽地上前,一把抱住了周氏,声音有些闷,“我明年还回来。”
周氏拍了拍他的背,眼眶微微泛红,“想家了就回,你那间屋子,一直给你留着。”
十月初三,严七随陆老夫子一家启程离京。赵晴和宁清一道去城门口送行。临别前,陆老夫子特地唤了宁清到一旁,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番,大意是身处官场,心须持正。宁清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受。
“陆夫子定然是后悔了。”
赵晴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低声感慨,“沈凌尘原也是他的得意门生,本以为能许女儿一个良缘,哪知短短几年便面目全非,还害苦了陆筝。他不仅后悔,大约也怕了。”
“变化不过是秉性不坚罢了。”
宁清的目光越过城门,落向远方,声音平静而清冷,“物欲能引诱的,说明他本心如此,只是从前藏得深。”
“你说得对。”
赵晴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笑道,“像你这样的人,就肯定不会变。”
城门另一侧,一辆青呢马车静驻良久。
江知礼隔着距离,望见那相依的两个人影,只觉得那画面刺目得叫人喘不过气。他猛地甩下帘子,指节攥得白——不过半年,只是半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