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章邯感到委屈,相里梁和匡邑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为皇家效力任劳任怨,数十年如一日。
但是在太子殿下的眼中,他们的付出一文不值,而且还成了误国误民的罪人。
“少府勿需多想。”
“陛下明察秋毫,一定会还您清白的。”
“您这些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哪怕没有功劳也该有一份苦劳啊!”
相里梁拍着章邯的手背,试图平复对方的情绪。
“可是……殿下他……”
“罢了罢了,大不了章某辞官告老,这少府谁想干谁干吧!”
章邯垂头丧气,长吁短叹不停。
他们始终无法理解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但是扶苏却能一眼看出其中的问题。
西河县的工坊乃陈善个人所有,马帮的部众乃是管理层兼原始股东。
从上到下无不想着如何将效益最大化,这样所有人都能从工坊的展中获得好处。
而将作少府约莫相当于后世的垄断性国企。
有皇田和山海池泽之税在手,哪怕躺着什么都不干照样能过得相当滋润。
效率在这里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上下官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便生出一种惰怠的心理。
反正刑徒又不用花钱,十个人干不完就一百个人干,一百个人干不完就一千个人干。
无非是多耗点粮食而已,那是地里长出来的,同样不用花钱啊!
扶苏乘坐马车赶往咸阳宫的时候,越是仔细深入剖析心情就越沉重。
将作少府的房舍数目、物料储备居然没一个人能答得上来,恐怕其中的挥霍浪费更加触目惊心。
依照章邯等人的思路,木料是刑徒在山中采伐,等同于不要钱。
石材乃刑徒山中开掘,同样是不要钱。
木料保管不当朽烂虫蛀,再调拨一批刑徒重新砍就是了。
石材遗失损毁,再去山里挖就是了。
大量的人力物力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被凭空消耗,而开销的钱粮却全部由皇家和百姓承担!
扶苏不用调查都可以想得出来,将作少府一定有大量房舍、仓库、山林土地处于荒废状态。
它们名义上属于皇家所有,但却不产生一丁一点的价值。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完好的房舍、仓库渐渐破败垮塌。
将作少府的资产每一天都在流失,官吏们却毫无所觉。
或许多少年后,厘清账目的小吏随手一勾,几千几万贯的家当统统化为乌有!
扶苏忍不住长叹一声。
陈善起家的时候,把身边每个人都借遍了,还花言巧语哄骗他们继续拉人头来兴建西河工业区。
当时的处境之艰难,虽未亲临也能体会得到。
将作少府的先天条件起码比西河工业区好上一百万倍!
结果……
扶苏踌躇满志地想要大干一场,但残酷的现实却让他忍不住心生沮丧。
想靠臃肿腐朽的将作少府压制西河工业区,再过一百年也没指望!
夕阳落山时,千家万户炊烟袅袅。
郑妃制备了丰盛的晚宴,与始皇帝一边饮茶一边等着扶苏归来。
儿子次执掌大权,头天走马上任,作为父母自然既欣慰又关切。
没多久,宫人进门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看来是陛下猜错了,吾儿早早返回,没像你说的醉心于公务废寝忘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