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真,章卿对本宫的新规还有异议吗?”
“臣……定当竭力奉行,绝不忤逆。”
章邯声音低沉,透着极大的不情愿。
太子毕竟是太子,哪怕多次触怒陛下,最后也不过贬至上郡监军。
名为惩罚,其实还藏着父亲的关爱,某种程度上算是为扶苏继位掌权在铺路。
可他不行啊!
十万刑徒一旦赦免,想抓都抓不回来!
到时候将作少府各项事务停滞的停滞,延误的延误,他如何向陛下交差?
扶苏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甚至可能藏着自己的小算计,于是吩咐道:“章卿家既然愿意遵命,还不安排人手通传府内。”
“匡右丞,你持本宫令牌前往内库调拨钱粮,为开释刑徒放盘缠。”
“相里左丞,你召集秦墨弟子,核验刑徒身份,登记造册。”
章邯忍不住劝阻:“殿下,这也太仓促了吧?”
“依臣之见,不如分批赦免,徐徐推进。”
“否则十万刑徒一齐重归故里,岂不使百姓惊惶,人人自危?”
扶苏振振有词地说:“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经历将作少府十年教诲,刑徒早已改过自新,岂敢再有作奸犯科之举?”
“况且……他们在府中多少学得几分本事,维持生计应当不是难事。”
“本宫这是在向社稷输送人才,百姓欢喜都来不及,岂会惊惶?”
如此厚颜无耻的论调,当然是出自陈善无疑。
扶苏虽然在娄敬的严防死守下,没接触到西河县的重要机密。
但那些不起眼的旧档文书,对他来说同样具有巨大的价值。
按照西河县管理矿奴的经验,一个青壮在长期的高强度劳作下,十年时间便差不多榨干了所有元气。
之后等待他的就是伤病缠身、劳作效率下降,创造的收益越来越低,到最后甚至低于供养他的成本。
陈善当然不可能干亏本的生意,于是便假仁假义地立下规矩。
以十年为期,胡奴到期自动开释,放还他们自由。
愿意重归草原返回部落的,赐予盘缠和口粮。
愿意留在西河县的,调入农庄耕织劳作,继续挥余热。
但是其中有个问题——采矿既辛苦又危险,矿奴的伙食待遇要比农奴强出一大截。
在矿山里哪怕因为伤病干不了活,照样少不了一份口粮供给。
可是在农庄里要是耕种的田地欠收减产,他是实打实按比例扣掉农奴所得的部分。
简而言之,矿奴包吃包住,农奴盈亏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