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泓盯着他看了半晌。
院子里很安静。松柏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着,远处传来了几声鸟叫。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气息,吹得石桌上的地图边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裴一泓终于开口了。“有底线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不多见。”
“底线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守的。”
祁同伟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底线那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谁都信不过。”
“包括我?”
“包括您。”
祁同伟的语气很坦然。“如果我连自己的老师都能出卖,那您凭什么相信我以后不会出卖您?”
这句话让裴一泓又笑了。
这次他笑得更开心一些。他伸手拍了拍石桌的桌面,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说得好。”
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茶汤在杯底留下了一圈深红色的痕迹。
“腰不好还当卒?”
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卒子没退路。”
他说。“腰好不好都得拱。过了河的卒子退回去就是死棋。与其退回去了不如一直往前走,走到对方的底线去。”
“走到对方的底线然后呢?”
“然后升变成车。”
祁同伟说。“国际象棋里的卒子走到对方底线可以升变成任何棋子。中国象棋虽然没有这个规则但我可以给自己加一个。我拱到河对岸了自然就变成了一颗更有价值的棋子。”
“再说了,”
他补了一句,“有裴叔在后面看着,拱到河对岸也有人捞。”
裴一泓放下茶杯没再说话。
他看着祁同伟的目光变了。之前的那种审视和评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他原本以为很普通但现在现很有价值的古董。
“你这人,”
裴一泓说,“说话留三分做事留三分。留得太多了。”
“在汉东不留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