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同伟?”
裴一泓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比倩倩寄回来的照片瘦。”
“裴叔。”
祁同伟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他没有伸手,因为裴一泓没有伸手的意思。在这种场合主动伸手是失礼的,要等长辈先伸手。
裴一泓果然没有握手的意思。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张石桌。
“坐。喝茶自己倒。”
石桌是一张整块的青石板磨成的,桌面上有天然的纹路像是一幅山水画。桌上放着一套紫砂壶和几只杯子,壶里已经泡好了茶。
祁同伟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普洱,陈年的那种,汤色红亮入口醇厚。
裴一泓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候祁同伟才注意到石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不是普通的旅游地图而是一张标注了行政区划的汉东省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和蓝笔画了很多圈和线条,有些圈画在京州有些画在吕州还有些画在其他几个城市。
裴一泓的指尖敲了敲地图上京州的位置。
“沙瑞金来半个月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不急不慢。“你说汉东这盘棋,现在下到哪一步了?”
这是考试。
祁同伟心里清楚得很。裴一泓今天见他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认亲,而是要亲眼看看这个被自己女儿看上的男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第一步是沙书ji落子。”
他说。“沙书ji到汉东之后先观察后出手。他在等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已经出现了,就是丁义珍出逃未遂案。通过这个案子沙书ji可以顺藤摸瓜摸到赵瑞龙。”
“嗯。”
裴一泓不置可否。
“第二步是赵家收摊。”
祁同伟继续说。“赵瑞龙的经济犯罪链条已经基本清晰了。顺峰授信、港汇实业、福建中转站、离岸公司转移资产,这些加在一起涉案金额保守估计在十个亿以上。赵瑞龙倒了赵立春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第三条胳膊呢?”
“赵开元。”
祁同伟说。“赵开元在香港的东风控股是赵家的洗钱通道。陈海在广东并案侦查已经摸到了福建那条线,涉案金额在三个亿以上。加上码头案的走私链条,赵开元的罪名也够了。”
裴一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咀嚼他说的话。
“第三步呢?”
“第三步是李达康和梁群峰抢着当亲信。”
祁同伟的语气没有变化。“沙书ji拿下赵家之后需要有人来填补赵家留下的权力真空。李达康会第一个冲上去表态效忠,梁群峰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的人脉还在,他也会想办法让自己的旧部在新格局里占一个位置。”
“第四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