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州中午阳光很好。路上车不多,他开着车脑子里在想昨晚高小琴来的那条短信。
“饭局结束。有话当面说。”
就这八个字。高小琴这个人有个好处,从来不在短信和电话里说重要的事情。她知道什么该留痕什么不该留痕。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和窃听的世界里,这种谨慎是保命的基本功。
山水庄园的大门在十分钟后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保安照例直接放行,祁同伟把车开到最里面那栋独立别墅的地下车库。
高小琴已经在竹林亭里等他了。
这个亭子是山水庄园最偏僻的角落。四周被密集的竹林包围,方圆三十米之内没有任何建筑。在这里说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高小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亚麻衬衫,头简单扎了个马尾。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和两个杯子。她看到祁同伟走过来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
“尝尝,今年的新茶。”
祁同伟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冽回甘悠长。但他今天不是来品茶的。
“说吧。昨晚什么情况。”
高小琴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理了理思路。
“昨晚赵瑞龙在顺峰大酒店三楼的包间请客。到场的一共八个人。除了赵瑞龙和我之外,还有省交通厅的副厅长陈清泉、京州中院副院长肖钢玉、吕州副市长秦奔、顺峰集团的财务总监王磊、赵瑞龙的秘书小杨,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的,看着像是从北京来的。”
祁同伟在心里把这些名字记了下来。陈清泉和肖钢玉都是赵家的老班底,前世一个被双规一个被判了十五年。吕州副市长秦奔是个新面孔,前世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人。
“赵瑞龙什么状态?”
“焦躁。”
高小琴毫不犹豫地回答。“表面上装得挺淡定的,但我看得出来他心不静。他喝酒的度比平时快,说话的时候眼神老是飘,而且中途出去了三次打电话。”
“电话打给谁的?”
“不知道。但第三次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祁同伟点了点头。赵瑞龙的焦躁在他的预料之中。沙瑞金要来的消息虽然在体制内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但赵瑞龙比一般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爸赵立春虽然退了,但退了的人说话分量跟在职的时候天差地别。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赵家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的那些关系网能不能扛住这把剑,赵瑞龙心里没底。
“你跟他说周正接手码头案的事了?”
“说了。”
高小琴喝了一口茶。“按照你教我的,在酒过三巡的时候不经意间提了一嘴。我说祁厅长最近腰不好在家养着,吕州码头的案子交给经侦的周正牵头了。”
“他什么反应?”
“筷子顿了一下。”
高小琴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微妙满足感。“就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然后他笑了笑说了一句’同伟用的人倒是稳’。”
“筷子顿了一下。”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