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点睡。”
梁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过头来看着祁同伟。他已经在翻那份报告了灯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同伟。”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同伟停下了翻页的动作。他没有抬头。
“梁璐,”
他的声音很低,“这个问题你现在问已经太晚了。七年前你让我跪在你家门前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梁璐的身体晃了一下。
七年前。
那个下午。
祁同伟跪在她家门前膝盖流着血。
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心里想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你看那个男人多爱我。他愿意为我跪。”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她现自己错了。
那个跪着的男人也许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他跪的不是她。他跪的是梁家的权力。他跪的是自己的前途。
而当他的前途不再需要梁家来支撑的时候他就不再跪了。
所以他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梁璐走出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她回到卧室换了睡衣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祁同伟今晚大概又要睡书房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祁同伟说的那些话。赵家要倒了。沙瑞金要来。田国富要查。管好你自己管好你哥。别出乱子。
这些话像一颗颗钉子扎进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梁璐忽然想起了她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父亲梁群峰还在吕州当副市长。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现客厅里亮着灯。她走过去看到父亲一个人坐在沙上抽烟。茶几上放着一杯酒和一摞文件。
父亲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恐惧。
她当时不理解。父亲是副市长。吕州市的二号人物。他有什么好怕的?
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在体制内越往上走越害怕。因为你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你手里的权力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成为将来清算你的证据。
父亲当年的恐惧和她今晚的恐惧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都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掌控的恐惧。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恐惧。
梁璐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