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花哨的Versace印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小半片结实的胸膛和一条小指粗的金链,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正眯着眼,听着身边一个头染成绿色、穿着紧身皮裤的小弟唾沫横飞地讲着某个场子新来的“北姑”
如何正点。
他正是新记在湾仔新晋上位的话事人,因出手狠辣、敢打敢拼,在湾仔打出一片天,被道上人称为“湾仔虎”
的陈耀庆。
当然,这个外号,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但也因为和洪兴铜锣湾那位新扎猛人“王龙”
的外号重合,而时常被人拿来比较,甚至成为他心头一根不大不小的刺。
“庆哥,听讲听日条女就上钟,我已经同妈咪打好招呼,头啖汤肯定留俾你!”
绿毛小弟谄媚地笑着。
陈耀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正要说话,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心腹手下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庆哥,太子刚少爷来了,就在外面。”
陈耀庆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很快掩饰过去。
太子刚,新记龙头许胜的宝贝孙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爷爷的势,在社团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名声臭不可闻。
陈耀庆这种靠自己一刀一刀砍上位的实力派,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二世祖。但没办法,人家投胎投得好,有个好爷爷,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请刚少进来。”
陈耀庆放下酒杯,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些陪酒女和不相干的小弟立刻识趣地起身,鱼贯而出,很快,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陈耀庆和他最信任的心腹——大弟,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但眼神凶狠的年轻人。
门再次被推开,太子刚搂着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火辣女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标配”
:刺眼的金毛用胶抓得根根竖起,脖子上挂着那条能闪瞎人眼的粗大金链,穿着印有夸张骷髅头的黑色t恤和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限量版aJ。
他脸上带着酒色过度的虚浮和一种目空一切的嚣张,一进来,就大大咧咧地在陈耀庆对面的沙上一屁股坐下,将女郎搂得更紧,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游走。
“哎呀,庆哥,呢度环境唔错嘛!比我喺中环玩开嗰几间,都唔差!”
太子刚翘起二郎腿,斜睨着陈耀庆,语气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令人不舒服的评头论足。
“刚少赏面,我哋呢啲小地方,点同中环比。”
陈耀庆脸上堆起笑容,亲自拿起酒瓶,给太子刚面前的空杯倒上酒,“刚少今日点解咁有兴致,过来湾仔呢边玩?”
“闷咯!中环嗰班女,玩来玩去都系嗰啲款,冇瘾!”
太子刚端起酒杯,跟陈耀庆虚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咂咂嘴,“咪过嚟睇下庆哥你咯!听讲你最近在湾仔搞得风生水起,连洪兴嗰班蛋散都唔敢惹你,巴闭喔!”
“刚少讲笑,托社团嘅福,托许生同刚少你嘅洪福,混口饭吃嗻。”
陈耀庆谦虚道,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自得。能在湾仔这块油水地站稳脚跟,打出“湾仔虎”
的名号,确实是他最得意的事。
“混口饭?”
太子刚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庆哥,你就唔使谦虚啦。你知唔知,而家外面啲人,点样讲你?”
“点样讲?”
陈耀庆心中一动。
“话你系我哋新记嘅未来!话你只‘湾仔虎’,迟早要变成‘过江猛虎’!连洪兴蒋天生生前,都提过你嘅名!”
太子刚拍着马屁,但话锋忽然一转,笑容也变得有些阴森,“不过……也有人讲,你只‘虎’,好似……有啲名唔副实喔。”
陈耀庆脸色微沉:“刚少,呢句话,点解?”
“点解?”
太子刚松开怀里的女郎,对她挥挥手,“你,同大弟,出去先。我同庆哥倾啲男人嘅事。”
女郎扭着腰肢,不情不愿地起身出去了。大弟看向陈耀庆,陈耀庆对他点了点头,大弟也默默退出包厢,关上了门。
现在,包厢里只剩下陈耀庆和太子刚两人。音乐声被隔绝在外,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太子刚身体前倾,盯着陈耀庆,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有人觉得,湾仔,只可以有一只‘虎’。而你陈耀庆,好似……有啲担唔起呢个朵(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