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朝先。声音里充满了被突然提审的警惕和混不吝的痞气。
“周朝先,注意你的态度!”
林副典狱长呵斥了一句,然后语气稍微缓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关怀”
,“是这样的,你家里出了点事。你母亲……病重,在医院,情况不太乐观。这里有位好心的记者同志,帮你联系上了,让你接个电话,听听你母亲最后……有什么话要说。你抓紧时间,好好说,别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平,既点明了“母亲病危”
的残酷事实,又暗示了这是“记者帮忙”
和“领导开恩”
的结果,还带上了道德压力。
电话那头,周朝先显然愣住了,好几秒钟没声音。随即,听筒被拿起的摩擦声传来,周朝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还有浓浓的怀疑:“喂?边位?我老母……我老母点样了?”
王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一秒,确保周朝先的耳朵完全贴在听筒上,周围监狱人员的注意力也最集中,然后,他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极其快、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机械播报死亡通知般的语调,对着话筒,清晰无比地吐出几句话:
“周朝先,听清楚。丁蟹。今日下昼。放风。要打断你。第三条腿。”
说完,不等周朝先有任何反应,也不等旁边监听的林副典狱长等人反应过来,“啪”
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王龙面无表情地放下电话,从投币口退回了多余的硬币(虽然没多少),动作流畅自然。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通话。
电话那头,台北监狱值班办公室。周朝先手里还握着听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刚刚因为“母亲病危”
而强行挤出的悲痛和担忧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极致的惊愕、暴怒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丁蟹?!下午放风?!打断第三条腿?!!
“喂?喂?!王记者?!你讲清楚!边个丁蟹?!点解?!喂!!”
他对着话筒狂吼,但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周朝先!你什么疯?!把电话放下!”
林副典狱长被周朝先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对着忙音吼叫的举动吓了一跳,厉声喝道。
“丢你老母!你个死记者!玩我?!定系丁蟹条扑街派人玩我?!”
周朝先猛地将话筒狠狠砸在电话机上,出“哐”
一声巨响,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转身就要往外冲,似乎想立刻去找丁蟹拼命。
“拦住他!”
林副典狱长又惊又怒,连忙指挥旁边的狱警。几名狱警一拥而上,费了好大劲才将状若疯虎的周朝先制服,按在地上。
“冷静!周朝先!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说了什么?!”
林副典狱长又急又气,好好的“人道主义关怀”
、“正面宣传素材”
,怎么转眼就变成暴力冲突了?这要是传出去……
周朝先被按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电话,那个“王记者”
,透露的消息虽然骇人,但未必是假的!丁蟹那条疯狗,绝对做得出这种事!而且,时间、地点、目标,都如此具体!这不是玩笑,这是警告!是有人,在借刀……不,是借电话,向他示警!
是谁?那个“王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