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达,我喺度同重要客户开会,有咩急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吕建达压抑着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即使王凤仪已经刻意压低听筒,在安静的会议室内,依旧有几句话隐约飘到了王龙耳中。
“开咩会?!王凤仪,你究竟知唔知你老豆(王冬)留低个烂摊子有几大?!何世昌!你哋全兴社条反骨仔头马何世昌,系咪暗中走私军火?!”
“培叔同龚叔琴晚喺花都后巷被人乱刀砍死,做成仇杀,系咪又同你哋社团内部争权夺利、狗咬狗有关?!”
“我上司本来已经暗示,下个月晋升总督察嘅名单有我!就因为你!就因为我同你嘅关系!就因为你背后个乌烟瘴气、成日搞事嘅全兴社!”
“而家上面嘅人觉得我背景复杂,可能同黑社会有染,将我个名暂时押后!押后啊!你叫我点同上面交代?点同我阿妈交代?!”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王凤仪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她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毫无血色。
脸色“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巨大的委屈、压力、以及对男友此刻只顾自身前途、毫不体谅她处境的失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眼圈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干涩、嘶哑。
“建达,我……我真系唔知何世昌走私军火……培叔佢哋嘅事,我也系琴晚先收到风……我控制唔到佢哋做咩……社团嘅事,我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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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控制唔到?你同我讲你控制唔到?!”
吕建达的声音充满了失望、烦躁,还有一种“被拖累”
的迁怒。
“你系全兴社坐馆王冬个独生女!你系金兴国际集团嘅总裁!成个社团同公司,名义上就系你最大!你同我讲你控制唔到何世昌?控制唔到社团内斗?!”
“王凤仪,我为你铺咁多路,想帮你洗白,想你彻底同黑社会划清界限,安安稳稳做你嘅生意,你就系咁报答我?俾我惹一身骚?!”
他喘了口气,语气更加严厉,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唔理你用咩方法!立刻、马上,同何世昌切割干净!搜集何世昌走私军火、杀人嘅证据,交俾我!”
“我要立功,我要撇清关系!否则,唔单止我个总督察冇得做,你同你老豆,就等住执包袱啦!到时唔好怪我冇提醒你!”
“啪!”
电话被吕建达粗暴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王凤仪僵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一动不动。
窗外是中环午间最繁华的景致,蓝天白云,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车水马龙,一片盛世景象。
但她只觉得通体冰寒,如同置身于万丈冰窟之中。
男友的指责与迁怒,晋升泡汤的怒火转嫁,社团内斗的血腥与失控,父亲在狱中的殷切期盼,金兴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沉重负担,以及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豺狼……
所有的压力、恐惧、无助、委屈,在这一刻汇聚成滔天巨浪,几乎要将她纤瘦却一直挺直的脊梁彻底压垮、击碎!
她背对着王龙,肩膀几不可查地、剧烈地耸动了一下,那是强行压抑哭泣的本能反应。
她深深、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用力地眨着眼睛,将汹涌而出的泪水死死逼回眼眶,又快速从西装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迅速而隐蔽地按了按眼角。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在脸上重新拼凑出那副冷静、干练的职业面具,才缓缓转过身,走回会议桌。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勉强恢复镇定。
只是那双微微泛红、还残留着一丝水光的凤眸,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掩去的疲惫与惊惶,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对不起,陈总,一点……私事。我们继续谈正事。”
王凤仪在座位上坐下,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的文件上,但明显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或者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王龙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脸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善意的关切。
“王总裁,如果今日唔系几方便,或者有乜紧要事需要处理,我哋可以改日再约时间详谈。”
“工作虽然紧要,但系身体同心情更加重要。我哋兴盛,好希望同金兴建立长期、愉快嘅合作,唔急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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