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堆满了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建筑废料——断裂的水泥预制板、生锈的钢筋、破碎的瓷砖,还有几个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的黑色垃圾袋,引来几只苍蝇嗡嗡盘旋。
风很大,呼啸着穿过废弃物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一眼就看到黄志诚。
他今天穿了件更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下身是普通的卡其裤,背对着门口,站在天台边缘那堵低矮且布满涂鸦的水泥护栏旁,眺望着不远处弥敦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与璀璨耀眼的霓虹广告牌。
听到铁门刺耳的响声和脚步声,黄志诚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冷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审视表情,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瞬间锁定在王龙身上,从头到脚快速扫过,尤其在他腰间那略显鼓胀、被工装夹克下摆半掩的工具腰带位置,多停留了半秒。
王龙没像上次在福兴大厦那样,一上来就表演情绪崩溃、痛哭流涕。
相反,他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
字,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被强行打扰、压抑着紧张的愠怒。
他快步走过去,但在距离黄志诚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就猛地停下,仿佛那是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他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和焦虑清晰可辨。
“黄sir!以后唔好成日CALL我上嚟呢啲鬼地方得唔得?!我而家唔系以前嗰个四九仔!我系铜锣湾坐馆!洪兴十二揸fit人之一!”
“一举一动,唔知几多双眼睛暗中盯住!呢度系尖沙咀,鱼龙混杂,分分钟被倪坤嘅人、被和联胜嘅人、甚至被我洪兴自己内部唔妥我嘅人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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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我点解释?话我同差佬喺天台睇风景倾心事啊?!我仲使捞?!分分钟被人斩开十八碌扔落海喂鱼啊大佬!”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对危险的本能警觉。
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习惯性地搭在了自己腰间,位置恰好就在那条工具腰带附近,距离那把沉重活口扳手的木柄,不过几寸距离。
指关节微微绷紧,全身肌肉处于一种看似松弛、实则随时能爆发的状态。
如果黄志诚此刻有任何异常举动,或者天台上埋伏了其他人,他能保证在一秒之内抽出那件沉甸甸的、足以让人骨断筋折的“工具”
,进行最凶狠的反击或制造混乱脱身。
黄志诚的目光在王龙脸上那混合着不耐、紧张、甚至有一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的埋怨表情上停留片刻,又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掠过他搭在腰间的手和鼓胀的腰带,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静,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淡淡道。
“放心,呢度我提前检查过,暂时安全。叫你嚟,系有啲新情况,关于你之前条线上线——张大同督察嘅,要同你当面讲清楚。事关你嘅安全同后续安排,电话里讲唔清。”
“张sir?”
王龙心头微微一紧,但脸上露出的却是“警惕”
、“疑惑”
,以及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快。
“佢唔系死咗咩?坠楼,差佬内部唔系定性意外或者被仇杀?仲有咩好讲?人都死咗,仲想点?”
他语气里带着点对“已死人”
的不耐,仿佛张sir只是个麻烦的过去式。
“内部纪律调查,有啲新发现。”
黄志诚走近两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目光却紧紧盯着王龙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反应。
“张大同生前,大约从大半年前开始,佢太太嘅个人银行户口,每个月固定时间,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通过复杂渠道转入嘅款项,数额固定——二十万港币。持续咗超过八个月。”
王龙心中先是一凛!
每月二十万?持续八个月?那就是一百六十万!
张大同一个高级督察,就算有点外快,这个数目也绝对不正常!
但他随即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警方内部调查是这个方向!黑警!收黑钱!
这可比“被线人或毒贩灭口”
的性质,对警方内部来说,“好看”
多了!也更容易“低调处理”
!
难怪黄志诚上次之后,对自己这个“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