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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靓坤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依旧带着浓烈的酒臭,但似乎也吐出了某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欣赏?
他用力拍了拍王龙的肩膀,这次拍得很重,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发泄什么。
“好!好!好!”
靓坤连说三个“好”
字,眼神古怪地看着王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王龙!我靓坤……今日真系服咗你!心服口服!呢个年头,呢个世道,仲有你咁样讲‘忠义’,讲‘原则’,讲‘底线’嘅人,真系……买少见少,绝种都有份!”
“我信你!我信你系真嘅,唔系扮出来嘅!你同陈浩南嗰种表面兄弟情深、实则自私自利嘅伪君子,真系完全唔同!”
他转过身,对着还愣在那里的傻强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阴狠,但似乎少了点癫狂,多了点决断。
“收咗佢!条片拍到呢度,够用了!关键镜头都有晒!可恩,俾足钱佢,送佢去码头,睇住佢上船返香港!今日嘅事,如果传出去半个字,我杀你全家!”
“系!坤哥!”
傻强一个激灵,连忙应道,看向王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或者说是看不懂。
处理完这令人作呕的“拍片”
现场,靓坤慢条斯理地穿上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扣子也没扣全,重新恢复了那副江湖大佬的派头,只是眼神在王龙身上又多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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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王龙面前,神情恢复了以往的阴冷和算计,但语气似乎郑重了一些。
“丧标条扑街,听日中午十二点,会喺佢自己地盘,‘鱼头大王’海鲜酒家二楼,摆八围和头酒,宴请佢班手下同几个本地嘅叔父,名义上系庆功,实际上系耀武扬威,话自己做低咗洪兴嘅人,要坐大。”
“你哋听日中午,就去嗰度,做低佢!手脚要干净,要快,做完即刻散水,唔好留低任何手尾。有冇问题?”
“明白,坤哥。时间,地点,目标,清清楚楚。”
王龙点头,语气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忠义表演”
从未发生。
“做完之后,唔好喺濠江多留一分钟,即刻坐最快嘅船返香港。大B嗰边,你放心,我会同你铺好路,等好消息。”
靓坤眼中闪烁着野心和期待的光芒,他拍了拍王龙的肩膀,这次力道温和了不少。
“王龙,好好做。我睇好你。洪兴慈云山……迟早,会系你嘅天下。跟我,冇错。”
次日中午,烈日当空。“鱼头大王”
海鲜酒家所在的街道并不算最繁华,但此刻却人声嘈杂,酒家门口停满了各种摩托车和略显老旧的小轿车。
二楼窗户全部敞开,喧闹的猜枚声、敬酒声、粗野的笑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出,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楼大厅,整整八张铺着廉价塑料布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主桌上,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手腕上戴着块醒目大金劳的胖子,正是丧标。
他满面红光,唾沫横飞,一手端着满杯的洋酒,一手用力拍着桌子,正在对着一众手下和几个被他“请”
来撑场面的本地小头目吹嘘。
“洪兴?丢!有咩了不起?蒋天生?大B?陈浩南?咪又系一班废柴!”
“过到濠江,脚都未企稳,就被我丧标打到扑街!死咗个巢皮,陈浩南同山鸡而家唔知匿喺边个狗窦度舔伤口!”
“以后,濠江呢边,边个话事?我丧标话事!洪兴嗰几张赌枱?以前抽两成?而家我话事,我要抽——四成!唔!系五成!少一个崩都唔得!”
“边个唔服,就学陈浩南咁,过嚟同我倾下!我请佢食粒‘荷兰豆’(子弹)!哈哈哈!”
宾客们纷纷起身,谄媚地举杯。
“标哥威水!”
“标哥话事,实至名归!”
“以后跟实标哥,食香饮辣!”
“饮胜!贺标哥旗开得胜!”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没人注意到,在后厨通往卫生间那条相对僻静、堆放着一些空酒箱和潲水桶的狭窄走廊里,三个穿着与酒家服务生相似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等待着。正是王龙、阿华和乌蝇。
乌蝇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冰凉潮湿,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虽然是街头打杀惯了的烂仔,但像今天这样,深入虎穴,目标明确地要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一个地头蛇,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