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走得真快啊,大晚上找东西一定很着急吧?”
门开了。
光影从洞开门扉外涌进来。
站在走廊灯光下的访客,挂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脸庞温柔俊秀,深色大衣剪裁合体,黑发柔软,皮肤白净。
——是顾枕书。
“深夜打扰,很抱歉。我来找一样丢失的东西。”
他语气礼貌温和,像个纯粹陌生人,眼底却藏着一片幽深的墨色。目光掠过开门的肖朗,精准地落在周末脸上,笑意微微加深。
那不是热情,也不是惊喜,更像是一种了然的、久候多时的确认。
周末瞬间悚然:完啦,事儿主找上门了,二周目果然有风险。
他很窘迫——像没穿衣服站在雪地里,羞耻感压过了寒意——突然被扒了马甲的玩家十分想逃,下线游戏,放置play。
周雪搁下瓷勺:“客人,你丢的是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不太听话,但每天都跟在我身后,”
顾枕书踏入门内,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末身侧空处,“只要有光,就有它。”
他举止有礼,是那种受过良好教养的从容,说话的腔调温和却让人难以拒绝。
肖朗关上门,哈哈笑起来:“这个谜语我知道!是影子对不对?客人你可真有意思,快进来坐!喝杯茶慢慢说!”
那笑声在客厅里回荡,节奏怪异,像民国老唱机在跳针,每个音节都带着僵硬的间隔——“哈、哈、哈、哈”
。
“需要我们帮忙找找吗?你有什么线索?”
梦里的周雪也格外热心,她说着,又将那颗舀到一半的汤圆送向嘴边。
周末僵站在客厅中央,忽然发现——姐姐的动作、话语,甚至嘴角弧度,都与几秒前完美重合。周而复始,像被按下了循环键的木偶。
“那太好了,”
顾枕书已安然落座沙发,姿态娴熟的如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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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影子没什么脑子,也不太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周末身上,“它丢的时候,有人看见,是跟着一只……小狗跑了。”
他抬起头对周末微笑,语气里是明显的邀请,反客为主的叫他也入座。
“……啊?”
周末眼神游移,表情懵懂,装作没听懂这怪话的样子。他拿出十二万分的努力,向这位气质非凡的访客表达初次见面的陌生——不熟,不约。
演技拙劣,反而像个傻子。
周末听见一声极轻的笑,痛感挫败,他心里扼腕哀叹。
下一瞬——
姐姐、姐夫、那碗汤圆、暖黄灯光、食物香气……周遭一切,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的油画,狠狠一抹!尽数湮灭!
梦境在这里出现了滞涩的跳跃,场景图像彩噪频闪,时间仿佛被抽调了数帧。
客厅切换到空旷冷清,只剩他和顾枕书两人。
顾枕书坐在沙发对侧,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而周末不知何时也已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隔着宽阔的玻璃茶几,正对着这黏腻拉丝的凝视。
空气里忽然弥漫开檀木焚烧的香火味——和影子那种浅淡凉气不同,要更沉更厚、馥郁的几乎咄咄逼人,宛如身处老庙之中。
两人相对而坐,这点距离看似很近又很远,却隔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时光。顾枕书漫长的七年等待,不过是玩家一段短暂的线下休息。
‘讨厌的梦境,毫无逻辑,还完全无法自控。’周末垂下眼睫避开了那专注的视线——顾枕书眼底沉淀了太多碎片,深不见底,过于沉重——他心情难言,嘴上讨厌梦境,心里却在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