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将周末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意识轻盈得像浮尘,知觉却沉重的似灌铅。
他“睁开”
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三楼卧室的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山雾将远近树影都浸成一片湿灰。院门感应灯没亮,只有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偶尔撕开黑暗,投来一瞬刺目惨白。
这里太安静了——客厅的音乐停了,姐姐姐夫没在跳舞,发财的呼噜声不见了,总黏在他身后的影子也跟着消失,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都仿佛不存在。
这是个梦。周末确定。
虽然他很少做梦,更少做清醒梦,但这过分的寂静、抽离的视角,还有萦绕不去的熟悉既视感,都在直白昭示着梦的奇异。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从楼下的院门口穿透深夜的寂静,直直传了上来。
周末没动,隔着冰冷的玻璃窗向下望,目光穿过庭院,落到院门口。
漆黑的铁艺门前站着一个人,陷在昏暗里,像一道沉默的优雅剪影。身形修长,深色大衣,微微低头,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样静立着,如同黑白电影里一帧卡顿的胶片画。
就在周末目光落下的瞬间——那人影活了。
他倏地抬头,视线精准穿透夜色与玻璃,捕捉到三楼窗帘后的周末。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即便隔着三层楼,两人的视线还是撞上了。
夜色模糊了那人五官,周末只能看到他挥手的幅度僵化,很像定格动画。
下一秒,那人按向门铃旁的对讲机。
“……咦?这么晚了谁啊?周末,你在看吗?”
客厅传来肖朗疑惑的声音,接着是对讲器的响动:“你是谁,有什么事?”
“哦……说是来找丢了的东西?这大晚上的……怪不容易的。等等啊,我给你开门。”
周末心脏骤然一缩,“等等,别开——”
“咔哒。”
电子门锁开启的轻响淹没他的声音。
“快进来吧,我家住三楼,楼梯在一楼中间!直接爬就行……”
客厅门口,肖朗招呼着那来访的陌生人,热情洋溢。
周末死死盯着楼下——院门口那人影,像是如信号干扰般猛地拉伸、失真。眼睫一颤,他已“钉”
在了一楼入户门的惨白灯光下。
中间十几米的距离——庭院、石板路,夜风——仿佛被一剪刀“咔嚓”
裁断,了无痕迹。
“这是梦,没逻辑的,什么都可能发生。”
理智在这样说,但周末的心还是一沉。他转身拉开卧室门,冲向客厅。
客厅里灯光温暖。姐姐周雪坐在沙发上,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小汤圆,瓷勺正舀起一颗送向嘴边。肖朗穿着那件搞笑的猫耳围裙,站在玄关的智能屏前,手已经搭在内门把手上。
“等等,别开门!”
周末喊道。但已经晚了。
“叩、叩、叩、叩——”
四下节奏均匀到诡异的敲门声。
“快请进。”
肖朗径直拉开门,仿佛没听见小舅子焦急的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