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送三千秀女,是要我大宋亡人;第五条收编水师,是要我大宋亡防;第六条接管矿盐,是要我大宋亡产。”
“第七条建生祠跪拜,是要我大宋亡魂;第八条质子入中都,是要我大宋亡根;第九条撤军南岸,是要我大宋亡险;第十条开放通商,是要我大宋亡商。”
“十条十条,亡国、亡财、亡土、亡人、亡防、亡产、亡魂、亡根、亡险、亡商——十条十亡!”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老泪纵横,转身向赵扩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老臣活了七十多岁,历经三朝,从未见过如此蛮横无理之国书!”
“若应了这十条,陛下便是亡国之君,臣等便是亡国之臣,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
“老臣宁可一头撞死在这垂拱殿上,也绝不在这样的国书上签字画押!”
陈自强的额头已经磕出了一片殷红,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泪水和汗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殿中一片死寂,几个老臣偷偷用袖子擦眼角,年轻的御史们则攥紧了拳头,眼眶红。
赵扩沉默了,他环顾殿中,又望了望陈自强,正欲开口。
不料文臣队列中突然闪出一个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人——正是枢密使韩侂胄。
这位主战派的领大步走到陈自强身侧,先朝赵扩躬身一礼,然后转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洪亮而铿锵。
“陈大人所言,句句是臣的肺腑之言!但臣以为,陈大人只说对了一半——赵志敬的确是狼子野心,但正因为他狼子野心,我们才更不能示弱!”
“陛下,臣斗胆直言——赵志敬此人,吃硬不吃软。”
“他在草原上杀了成吉思汗四个儿子,扶持华筝公主登基为天可汗,用的是兵;他在居庸关下击退蒙古百万大军,用的也是兵。”
“他从未靠割地赔款赢得过任何胜利!”
“陛下,赵志敬的武功确实天下无敌,但他的帝国并非无懈可击。”
“他刚刚减免了百姓赋税,推行了科举改制,连年征战之后国库并不宽裕。”
“朝中范文程、完颜承麟等人虽然能干,却也是刚刚接手草原降兵,降卒尚未彻底融入军制。”
“若我们能撑过头两年,他未必能耗得过我们!”
他转向陈自强,语气稍缓,但字字如铁:“陈大人,我敬佩您以死明志的忠义之心。”
“但臣以为,与其一头撞死在垂拱殿上,不如留着这条命,与那赵志敬在战场上拼个鱼死网破!”
“我大宋有长江天险,有水师精锐,有数千里纵深,就算打不过,也能拖,拖到赵志敬熬不住为止!”
韩侂胄话音未落,殿中便响起一阵激昂的附和之声。
几个年轻的武官纷纷出列,跪在殿中抱拳请战。
一时间,垂拱殿中回荡着慷慨激昂的请战之声,空气都仿佛被这些热血沸腾的声音烧得滚烫。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冷静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
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史弥远。
这位以精明练达着称的户部大员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都像算盘珠子般精准地落在要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