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沧溟殿望潮楼高悬琉璃灯,海风卷着潮声漫上楼台。
杨灵负手立在栏边,墨色衣袍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顷碧波,远处归墟群岛灯火点点,修士打坐的灵光混着凡俗人家的炊烟,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温软的安宁。
他望着潮起潮落,眸色沉如深海,不知在思忖什么。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水田提着一盏水纹灯缓步而来,灯焰隔着琉璃罩稳稳不摇,映得他眉眼温润。
他在杨灵身侧站定,低声道。
“太上长老,夜深风重,还在此伫立,可是心中有忧?”
杨灵未回头,目光仍落在远处群岛上,淡淡开口。
“不必再称太上长老。当年我不过金丹小修,困于水田宗地界,为求自保挂了个虚名,当不得你这般郑重。”
水田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当年若不是长老出手相救,我的族人早已覆灭于东海内乱,何来今日海王族一统东海?这些年来长老护归墟百姓、灭魔魇之魂,保我东海一脉安宁。一日是我水田宗太上长老,终身便是。此礼关乎名分,不可废。”
杨灵轻叹一声,不再辩驳。
他知水田外柔内刚,认定的事从无转圜,便由他去了。
“长老可是在忧心雷穹陨落之事?怕各宗查到端倪,问责东海?”
水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海面,轻声问道。
“雷穹乃炼虚后期强者,宗门内必有魂灯命牌相系。”
杨灵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陨落在魔渊的那一刻,雷狱宗便已知晓。其余各宗的炼虚长老也一样,魂灯早灭,只是各大宗门不愿承认罢了——中流砥柱折损于渊底,传出去动摇根基,所以才一次次派人入渊查探,不过是自欺欺人。”
杨灵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栏楯。
“等苏玄清出关,将魔渊内情公之于众,这块遮羞布便彻底遮不住了。这些我从未担心过。”
“那长老忧虑的是?”
“是大势。”
杨灵转过身,夜风卷起他的衣袂。
“天盟以雷狱宗为,裹挟五正四邪压制天下。如今雷穹身死,各大宗门皆折损惨重,唯独我东海一脉与瀚海舟游毫无损,甚至暗中壮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缓过神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必然是我们。”
水田闻言颔,神色凝重却无慌乱。
“长老所虑极是。若剩余五宗联合四大邪宗齐齐压境,我方单凭海王殿与瀚海舟游,确实难撄其锋。不过长老也不必太过忧心——墨尘这趟走商十五载,并非只做了灵药生意。”
水田抬眼望向北方夜色,缓缓道
“这些年,他借走商之便,暗中挑拨了好几宗的利益纠葛。
雷狱宗素来霸道,以武力胁迫各宗入天盟,早已积怨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