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走到战西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微弱,但稳定。
神魂波动虽然紊乱,也在渐渐趋于平缓。
刚才出现的那道气息仍无踪影。
战西昏迷得很沉,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
杨灵收回手,沉默地坐在战西身旁,低头看着横放在膝上的幻海梦魂枪。
枪身上幽蓝的光泽微微闪动,梦道的道则在枪身中安静地流转,像是在休养生息。
方才将梦道从枪身中强行分离,注入战西识海,消耗了他最后的仙灵力,也让他与大乘魂兵之间的联系出现了一丝裂痕。
梦魂枪依然认他为主,但在裂痕修复之前,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得心应手地催动梦道之力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切——两具无头尸体伫立在战西两侧,如同两尊忠诚而沉默的守卫。
遍地干瘪的魔兽尸骸散着腐朽的气息。
远处,魔渊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更多魔兽的低吼,但都远远地避开了这片区域,不敢靠近。
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也荒诞到了极点。
杨灵的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数日之前,他还在与雷穹、苏玄清三方算计,各怀鬼胎地逃命。
一日之后,雷穹身异处,苏玄清不知所踪,古图和苍夜这两尊上古魔修变成了两具没有脑袋的尸体,却还在忠实地守护着他们原本要杀的人。
而他自己,仙灵力耗尽,道则枯竭,伤痕累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都叫什么事。”
杨灵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从储物袋里又取出几枚丹药与大量灵石,没有急着吞服,而是先仔细分辨了药性。
杨灵挑了最温和的一枚回灵丹含在舌下,让药力缓慢化开,滋养干涸的经脉。
然后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吐纳功法,一丝一缕地吸收周围的灵石灵气。
魔渊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且掺杂了大量魔气,吸收起来极为费力。
但杨灵并不急躁,将每一丝灵气都仔细过滤、提纯,再小心地融入丹田。
梦魂枪横放膝上,枪尖微微光,也在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力修复那道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杨灵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
体内仙灵力恢复不到一成,但经脉的刺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身旁的战西仍在昏迷,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杨灵低头看向梦魂枪,枪身上那道裂痕比方才淡了一点点,但修复遥遥无期。
他又看向那两具无头尸体,它们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战西两侧,像两尊永远不会疲倦的雕像。
然后他想起了古图和苍夜方才的对话。
“道域。”
“合道强者的残魂。”
杨灵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梦魂枪的枪柄,目光落在战西手臂上那些银白色的狼形纹路上。
这些纹路的来历,那尊寄居在战西体内的残魂的身份,这些魔兽为何会跪拜战西,古图和苍夜体内的控制禁制为何会被抹去——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战西身上藏着一个他从未提及的秘密。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事。
最紧要的是活下去。
他的仙灵力只恢复了一成,战西昏迷不醒,外面魔潮汹涌,魔兽成群,凭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带着战西逃离魔渊,就是走出去三里地都做不到。
现在只能等。
等仙灵力恢复,等战西醒来,或者等苏玄清——如果那个老丹修还有一点良心的话——现情况不对后回来查看。
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等来,先等来下一波魔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杨灵将梦魂枪插在身边的地面上,又往嘴里塞了一枚回灵丹,重新闭上眼。
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梦魂枪上幽光流转,一明一灭,如夜海中唯一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