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痛苦。
两种意志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但交锋只持续了一瞬。
战西双眼中的白光剧烈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白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那双清澈的、属于战西的眼睛。
战西眼中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跪在骨海中的魔兽,看到了古图和苍夜的无头尸体,看到了面前的杨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道域崩塌了。
那无边无际的骨海、灰蒙蒙的虚空、跪伏的魔兽,全部如同一场大梦般消散。
周围的景象回到了魔渊底部的碎石滩,回到了那根粗壮的石笋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生,只是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
只有古图和苍夜的无头尸体证明那不是梦。
战西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身上覆盖的银色狼毛已经全部缩回了皮肤下,手臂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银白色纹路,像是某种烙印。
杨灵也没有好到哪去。
阴阳合一后勉强站了片刻,此刻也已力竭,单膝跪在地上,以梦魂枪拄地撑着不倒。
全身道则枯竭,仙灵力消耗殆尽,胸口那道从左肩斜贯到右肋的刀痕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微跳。
他强撑着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吞下,正准备去查看战西的状况,心头忽然警兆大作。
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杨灵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古图的无头尸体动了。
那具失去了头颅、脖颈断口处还在滴着黑色魔血的尸体,正在缓缓站起来。
动作生硬、滞涩,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它的膝盖从跪姿中抬起时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脊椎一节一节地挺直,双肩晃了晃,调整到一个僵硬的平衡姿态。
然后是苍夜的尸体。
同样无声无息地起身,同样动作僵硬。
两具无头尸体并肩而立,断颈处没有鲜血再流出——那些黑色的魔血已经凝固,在断口边缘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它们没有攻击。
没有朝杨灵扑来,没有散出任何杀意。
只是静静地站在战西倒下的身体两侧,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护卫。
杨灵握紧了梦魂枪,指节因用力而白。
他警惕地盯着两具无头尸体,神识全力铺展,感知着它们体内的任何一丝灵力或魔元的波动——没有。
这两具尸体里已经没有任何自主意识,驱动它们的是另一种力量,一种与战西身上那道银色同源的气息。
是道域散去前留在它们体内的东西。
还是战西体内那尊残魂在被梦道压制前布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杨灵分辨不出来,也无从分辨。
他等了片刻,确认两具尸体没有任何异动,才慢慢放松了握枪的手指。
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远处,那些曾跪拜战西的魔兽正在生诡异的变化。
它们没有攻击杨灵和战西,也没有靠近,而是全部瘫倒在地,身体迅干瘪下去。
皮毛失去光泽,肌肉消融,骨骼变得酥脆。
所有生命精华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皮囊。
一股淡淡的灰雾从每具魔兽的尸体上升起,飘向战西,没入他手臂上那些银色纹路之中。
而那些更远处的、没有被道墟波及的魔兽,看到这一幕后出惊恐的嘶鸣,纷纷转身朝更深的黑暗中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灵默然。
这片区域现在成了一个被魔兽主动避开的真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