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
龙崎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雾沢仁昨晚拍下的路线图。
那张图已经被他用红笔添了好几条线——两个灰影子的移动轨迹,那辆无牌黑色小货车的逃跑方向,以及最后消失在足立区“木材加工”
仓库的终点。
窗外歌舞伎町的霓虹正次第亮起,红绿蓝紫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一角来回地爬,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虫。
龙崎真把路线图合起来放在一边,点了根烟,问:“问得怎么样了。”
雾沢仁和风间熏都在。
雾沢仁一如既往地站在办公桌侧面,手里拿着一部已经关机的手机。
风间熏坐在沙上,身子微微前倾,两只小臂搭在膝盖上。
他刚从下面审完人上来,手背上有两道很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人用指甲刮了一下。
他不抽烟,但此刻整张脸都隐在灯影里,只能看清眉骨下一双很静的眼睛。
“四个人分开关了。
没有动刑。”
风间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楼上那台烧毁的服务器查过了,数据恢复不了。
那四个人身上也搜得干净,除了一部没卡的对讲机,什么都没有。
他们是被人故意留下来的,身上当然不会带东西。
但我试了试,四个人里,一个被吓破了胆,开始往外倒。
他说他们只是被叫过来看场子的,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只说是临时雇来的,给钱的人不让问。
他提到交货时间,说货车每个星期会来两趟,都是天黑之后,来的时候车灯只开近光,车尾那块黑布从来不揭。”
“临时雇的。”
龙崎真重复了一句,像在掂量这三个字的轻重。
他把烟灰往缸里弹了弹,转头看向风间熏,“还有一个穿灰外套的呢。”
“那个人嘴最紧。”
风间熏说,“不是不怕,是在熬。
我让人把录音放给他听。
就是你在车上跟雾沢仁说的那段,剪辑了一下,把几个词换了位置,听上去像在说‘仓库已经端了,千叶那边还剩一个’。
放了三遍,他开始出汗,但没开口。
我把录音停掉,然后跟他说,你不需要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刚才哪一句是假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知道他上钩了。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但人在判断哪句是假的时候,就不可能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龙崎真笑了笑,靠进椅背里,烟夹在指间慢慢燃着。
“行,那就继续熬。
别让他睡太久。
明天这个点之前,我要从他嘴里抠出千叶那个转运点的具体位置。
不一定真要去,但得知道。”
“我知道。”
风间熏点了下头,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想起什么,回头说:“那个被吓破胆的,不能放,但也不能一直关在这。
他身上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