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立区的夜晚和港区完全是两个极端。
港区的夜再深,也总有灯光从写字楼里漏出来,马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加班到凌晨的人影。
足立这边不同,到了后半夜,整片街区的声息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流浪猫都懒得出声。
唯一亮着的是一排路灯,灯泡大半都坏了,剩下的几盏把柏油路照成一块一块惨白的碎片。
夜风从荒川方向吹过来,带着淤泥和旧铁皮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烧垃圾的味道。
龙崎真他们这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两条街外,熄了火,车上的人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没有谁会因为等待而出声。
龙崎真闭眼假寐,呼吸很轻,像一池搅不动的死水。
但雾沢仁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极轻地敲着,那是他在心里计时。
雾沢仁把无人机放了出去。
那架机器很小,噪音在夜色里几乎听不见。
他坐在副驾,平板上实时回传的画面在暗室里泛着绿莹莹的光。
那间挂着“木材加工”
牌子的私人仓库静静趴在荒川边上,门前堆着几排废木料和三个生锈的集装箱,围墙上爬满了早已干死的藤蔓。
仓库一楼亮着一盏低瓦数的灯,灯下有人影晃动。
雾沢仁切到热成像,屏幕上出现四个热源:两个在装卸口附近,来来回回走着,像在巡逻也像在搬运什么;一个坐在靠墙的办公桌旁,久久不动;另一个在更深处,动作更慢,像在整理货架。
整个仓库像一颗被剁下来却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雾沢仁把看到的情况低声报出来,语很平,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
户梶从后排探过身,看了一眼平板,说:“才四个,不够分。”
他一边说一边把烟叼进嘴里,还没点上,被龙崎真头也不回地拍了一下手背,他只好把烟又摘了下来,在指间夹着。
户梶今天晚上本来留在月读看场子,是龙崎真临时把他叫来的。
他知道老大不想只带雾沢仁一个人——雾沢仁眼观六路,但近身搏杀还需要一个敢把人往死里摁的家伙。
户梶自己也清楚,他就是那个家伙。
“那地方只留四个人,故意留的。”
龙崎真睁开眼,从车窗看出去,“他们早知道我们会来,所以该搬的搬了,该撤的撤了。
留几个眼睛让我们动手。
我们一进去,他们后边就知道了。”
“那还进吗?”
户梶问。
“进。
不然他们白铺这么一场,会失望。”
龙崎真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把车顶那层薄薄的灰尘吹得飞起来,“你们记住,今晚目标不是找货,是别让那几个眼睛跑了。
一个都不行。
活的我有用。”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带着雾沢仁从正门方向绕过去。
户梶和另外两个兄弟走东侧,那里有道老旧的排水沟,沟沿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一直通到仓库后门。
他们分开时谁也没多话,只互相点了下头。
这是从户亚留时期就磨出来的默契:真正要动手的晚上,多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户梶带着人先到排水沟边。
沟里的水已经干了大半,剩下的积在低处,泛着深绿色的泡沫,在月亮底下像一条快要干死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