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离楼梯口很远的墙角,他的脚尖碰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皮。
铁皮翘起一个角,下面像压着东西。
他蹲下去,把铁皮掀开。
下面是一小片干硬的水泥地,中央放着半张照片。
照片受潮皱,边角卷曲,但上面的人还能看清: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头很短,脸很瘦,背景是一面灰白色的墙。
照片被撕掉了一半,只留下少年左半边脸。
雾沢仁盯着那半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已经走到楼下的龙崎真。
夜色还没散尽,龙崎真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楼里,只露出一个黑色轮廓。
雾沢仁把照片翻过来,反面空着,只在右下角用红笔写了一个极小的数字:oo3。
他把照片轻轻收进怀里,压在外套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没有出声。
走出仓库时,天边已经浮起一线灰白,荒川的水面被晨风割出细密的波纹。
龙崎真正站在门外抽烟。
他的烟抽得很慢,烟灰在微光里积了很长一截,像一段随时会断的灰色悬桥。
户梶和两个兄弟把四个俘虏塞进了那辆停在排水沟附近的黑色商务车,像装沙袋一样闷声不响。
雾沢仁走出来,在龙崎真身后站了半步。
龙崎真没回头,只问:“还有现吗。”
雾沢仁停了一拍,说:“没有。
和你预料的一样,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龙崎真“嗯”
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不轻不重地碾灭。
那点火星最后亮了一下,像在灰蓝色的清晨里替这场扑空做了一个极短暂的句号。
“走吧。
白天还有白天的事。”
车门关上,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散开。
车子驶过荒川边的时候,几个早起的老人正在河边慢跑,谁也没有看这辆黑色商务车一眼。
天终于大亮了,太阳从荒川尽头浮起来,把整片街区的颜色一点点还了回来。
龙崎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真的睡了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被人摆了一道之后依然不打算后退的感觉,在胸口烫得像一块刚熄了明火却还在红的炭。
他把车窗摇下一半,晨风涌进来,把他额前几根散落的头吹开。
户梶从后排递了罐装咖啡过来,他接过去,没喝,只在手里握着。
罐子外壁的凉意渗进掌心,很轻,像一盆从很远的地方打上来的井水,慢慢把他从昨晚那场漫长的夜里拉回来。
“那四个,我建议先分开问。”
雾沢仁忽然开口,“其中有个穿灰外套的,从头到尾都在看楼梯口,不像是在等我们,更像是在等楼上那个服务器烧完。
他可能知道一点别的。”
龙崎真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他知道雾沢仁还有话没说完,但他不急着问。
有些事,等到了该说的时候,自然会摆到明面上。
而现在不是时候。
车窗外,荒川对岸的工厂区开始冒出成排的烟,把刚刚亮起的天空又染得灰蒙蒙的。
他闭上眼睛,像一匹在回程路上缓缓收起了爪子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