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崎瞬把已经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重新伏低身体。
果然,几秒后,后门又开了一次。
这次出来的第二个人比第一个更瘦,左手整个插在兜里,没伸出来。
他出门后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像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不该有的呼吸声。
他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才迈步,走路时脚后跟不落地,只用前脚掌着地,像猫在湿地上走。
伊崎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高桥说的那个断指男人——走路时脚后跟不落地,像只猫。
他屏住呼吸,连手机屏幕的光都按灭了。
田边等第二个人拐出巷子,又等了几拍,才朝两个亲信打了个手势。
那两人从暗处无声地起身,分开两个方向,远远地缀在后面。
田边和伊崎瞬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错开了距离,像一张被拉得很开的网,所有人都不敢走得太近。
巷子两侧的旧楼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扇窗户里漏出极淡的灯光,在湿地上投下一块块黄得暗的格子。
两人跟踪得很慢,始终和前面那两人保持着将近半条巷子的距离。
那个断指男人偶尔会突然停下,像在听后面有没有脚步声,然后又继续走。
他停下来的节奏很怪,不是每隔固定时间停一次,而是忽然就停,像后颈上长了眼睛。
有两次,田边和伊崎瞬都以为被现了,正要往旁边躲,他却只是弯下腰去,在路边系了一下鞋带。
系鞋带的动作也不正常,只把鞋带从鞋扣上抽出来一小截,再重新穿回去,像在做某种标记。
后来他们拐上一条近河的小道。
隅田川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泥腥味和一点点机油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银色,波浪把碎月推过来又拉回去,像在反复摊开同一张旧银箔。
伊崎瞬远远看见那两个灰影子在一片旧仓库前面停了下来。
那辆黑色小货车就停在仓库外,车头朝河边,尾灯没亮,引擎也没开,像一头趴在那里睡觉的黑牛。
两人把仓库的侧门打开,进去没多久,就抬着一只不大的金属箱子出来。
箱子很沉的样子,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步子有些乱。
他们把箱子弄上货车后面,用一块黑布盖住,然后钻进驾驶室。
过了几秒,货车动,排气管里喷出一小团黑烟,整辆车没入夜色里,往南边的主干道开去。
田边和伊崎瞬没再追。
四条腿追不上一辆轮子。
他们等货车走远,从暗处出来,走到旧仓库门口。
侧门还虚掩着,锁鼻上挂着一把被剪断的旧锁。
田边把锁捏在手里看了一眼,是普通的铁挂锁,已经生锈了,剪断它的人用的不是钳子,像是一根很细的钢针,两下就拨开了。
他把锁轻轻扔回门边,推门进去。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是更淡更凉的,像刚用酒精棉球擦过不锈钢台面的味道。
伊崎瞬皱了下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田边。
田边点头,表示他也闻到了。
仓库不大,靠墙摆着三张旧木桌,其中两张已经被掀空了,桌肚里落了几片干掉的草屑。
最里面靠墙角有一个空了的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铰链断了一边,像被谁用脚踹过。
地面上有些很新的擦痕,像箱子或机器被拖出去时留下的。
墙角那面灰墙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单的图形:三条竖线,一条横线穿过中间。
像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