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挂断。
久我把那份目击报告合上放在办公桌一侧,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杉树林,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间空地上,几只野鹿正低头舔舐溪边的碎石。
这片园区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研究林,但林子底下埋着好几层加密光缆和独立供电网络,所有出入人员都要通过生物识别和射频芯片双重验证。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从一个年轻的医学研究员一路爬到研究部门负责人的位置,经手过无数的实验档案、废弃数据、以及那些被贴上“终止日期”
标签之后再也没人提起的名字。
黄泉-o3——琥珀——这个名字他上一次听到时,自己才刚过实习期。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如今早已不在世,所有原始档案被分装在不同的保密等级里分地存放,有些甚至被人工销毁,只留下一份极简的索引说明。
但“琥珀”
这个名字,他记得。
因为当时所有实验体中只有o3号被赋予了代号,那意味着他比其他实验体更特别——不是更成功,是更危险。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沿着那条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走廊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排紧闭的实验室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绿色标签是常规医学研究,黄色是药物临床试验,红色是黄泉项目的专用区域。
他在最后一扇红色标签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上的标签比其他几扇更旧,边角已经微微卷起,上面印着“黄泉-o7号”
,下面用红笔标注着“终止日期”
和一行极小的字:“原因:生理极限”
。
他用手指在“生理极限”
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电子门自动滑开,检测到他胸牌芯片时出极短促的蜂鸣声。
园区最深处有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会议室,墙壁和门板都做了双层隔音处理,所有电子设备进入这个房间之前都必须经过信号屏蔽检测。
八岐会会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是个七十出头的老人,头稀疏而花白,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眼窝深陷,虹膜颜色很淡,像是被岁月反复漂洗过的旧布料。
穿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和服,袖口和领边有极细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角带。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绿茶,茶叶沉在杯底很久没有续过水,茶汤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油膜。
他正在看面前一块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把几组不同颜色的数据条逐一放大、对比、又缩小。
屏幕上显示的是近来东京各个极道组织人员调动的实时汇总图表。
久我走进来,在会长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会长,极道大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仁和会那边桐山让安藤在重新熟悉大会规则,井上的茶会昨天结束——松崎、川上、桐山、雪之下家的新当主,四方都同意重开大会。
我们还没有给井上回函。
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去,或者不去。”
会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屏幕关掉放在桌上,用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沉在杯底的茶叶被轻微的震动带起几片,又缓缓落回去。
“去怎么样,不去怎么样。”
“去的话,安藤的质询会对我们很不利。
他在邀请函里明确提了龙崎真和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把龙崎真和黄泉项目联系起来,但只要他在大会上把这件事摊开,所有组织都会开始重新评估我们在关东的地位。
他们会把龙崎真的战斗特征和黄泉众的传闻并列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审视,到时候不管龙崎真本人是否承认,我们都会被推到他身后那个位置上去。
不去的话——大会照开,但我们的名字会被放在桌上讨论。
不表态,就等于让别人替我们表态。”
会长把茶杯端起来看了一眼杯底沉淀的茶叶,又放回去。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长时间。
“龙崎真这个人,怎么来的,背后有没有人——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久我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页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会长面前,动作很轻,纸张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