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只带了安藤一个人,安藤跟在桐山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用暗红色包装纸裹着的礼物盒。
桐山走进茶室时脚步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对井上微微欠身,然后在靠墙第二张坐垫上坐下。
安藤把礼物盒放在茶室门口的托盘上,然后在桐山身后不远处跪坐下来。
桐山坐下之后用目光扫了一圈茶室里已经落座的几个人——松崎正在跟川上低声交谈,雪之下凛安静地坐在窗前,目光落在壁龛那幅水墨画上。
他认出那是隆平的女儿,隔着好几个身位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井上把茶釜的盖子揭开,用竹杓舀了一勺热水倒进自己面前那只乐烧茶碗里温了一下碗,然后把水倒掉。
今天到场的人除了八岐会之外都来了——八岐会从来不参加任何茶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把茶杓放下,用方巾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几位当主,开口时语调很轻很缓,像是在跟几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聊起那些年一起闯过的旧事。
“上次我这间茶室里同时坐这么多人,还是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不动明王刚隐退不久,大会还在按他留下来的规矩照常运转,每次开会之前各位都会先到我这里喝一碗茶,把该吵的架在茶桌上提前吵完,免得上了大会堂闹得太难看。
后来大会的坐席上人越来越少,茶桌上也不再有人吵架了。
今天请大家来,不只是为了喝茶。”
他把茶碗放在膝前,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几位当主,“桐山会长前几天来找我,说他想重开极道大会。
我跟他说,这件事不是仁和会一家说了算,也不是睦会一家说了算——得问过在座所有人的意思。”
茶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蹲踞那边又“咚”
地敲了一声,竹筒倒空之后重新落回原位,水珠从竹筒边缘往下滴落在石钵里。
松崎是最先开口的,他把面前那只空茶碗端起来看了看碗底的釉色,又放回原处,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校对过的合同条款。
“这几年来关东虽然表面上各做各的生意,但暗地里的摩擦从来没断过。
品川码头那边关西系的手越伸越长,港区的不动产泡沫还在膨胀,八岐会一直躲在千叶不出来。
如果这种时候有一方捅破了窗户纸,其他人都会被卷进去。
重开大会,至少能让所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把话说明白——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
他用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加了一句,“山口组关东分部支持重开大会,前提是大会选出的代言人必须是各组织共同认可的人选,不能由某一家单独操控。”
川上把那只雪茄从茶碗旁边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说关东联合也不是不想开会,只是有顾虑。
当年大会停摆,不是因为规矩不好,是因为代言人的仲裁范围变得太模糊。
那个时候各组织的业务还在传统极道圈子里,地盘纠纷、保护费、码头调度——代言人的仲裁权覆盖几乎所有日常摩擦,他只要拍板,事情就能定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关东联合旗下好几家上市子公司,他做的很多决策是要对股东负责的。
如果大会选出来的代言人做出某种裁决影响到关东联合的合法业务,这个责任谁来担。
总不能让他拿着极道大会的决议书去跟股东解释为什么股价跌了不少。
井上把茶碗放在膝前没有立刻回应。
桐山接过话头,语调比平时更沉更慢。
“川上代表说的没错,现在大家手里都有合法产业,代言人的仲裁权如果扩展到合法领域,确实会跟公司法产生冲突。
但我想提醒各位一点——当年不动明王设下代言人这个位置,从来不是为了干涉大家的合法生意。
他只做三件事:对外交涉、地盘纠纷、以及作为最后手段的全城共讨。
这个框架至今没有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