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码头正面的集装箱堆场上,巡逻组的手电筒光柱来回扫过,每次扫到堆场边缘的暗哨位置时都会有极短暂的停顿,然后继续往前扫。
这是他自己设定的巡逻节奏,每一轮的间隔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没有任何死角能被利用过片刻。
窄桥方向的暗哨刚刚用对讲机报告说一切正常,工业区外围的情报组也确认龙崎真已经出,是一个人,没有带任何车辆也没有任何随行人员。
他听完报告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对身边的副手说:让他来。
这片码头是他自己选的,这些布置是他亲自画的图,这里的每一颗子弹他都提前检查过弹壳有没有裂纹。
如果龙崎真真的能凭一个人打穿这条防线——那他就不是人。
但大杉不信这世上有不是人的人。
与此同时,龙崎真正独自走在东京湾沿岸的防波堤上。
今晚的月光很亮,亮到能看清海面上那些被废弃的航标浮筒在一浪一浪地上下浮动,浮筒身上的红漆早已被海风侵蚀得只剩几块斑驳的残片。
他把脚步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接收雾沢仁来的加密简讯。
简讯一条接一条地在屏幕上弹出,每一条都是一组实时更新的情报:各分部人员调动已确认,品川分部和大田分部共调出大量人手,已于傍晚分批进入工业区;码头桥头有暗哨,携带消音器微型冲锋枪;海面两艘巡逻艇,艇上各有狙击手;车间外围还有更多暗哨,车间内人数约三组集中在二楼。
他把这些数字和位置一个一个标注进自己的认知地图中。
雾沢仁在简讯最后加了一句:户梶带外围组已就位,工业区外围所有路口已清干净。
仁和会没有现外围有任何异常。
简讯后面又追了一条:伊崎瞬还活着。
龙崎真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停在防波堤尽头那根锈迹斑斑的系缆柱旁边。
海风很大,把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吹得啪啪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在拇指上转了一圈,啪地点着。
橘红色的火苗在防波堤上闪了一下,然后被海风扑灭。
他又打了第二下,这次用手拢住火苗才点着。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远处那座矿石码头在月光下沉默的轮廓,把烟雾慢慢吐进海风里。
海面上那两艘巡逻艇的引擎在低沉地突突响着,声音被浪头拍岸的轰鸣吞没又推上来,像两颗在黑暗中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道很淡的旧伤疤——那是很久以前在铃兰天台跟人打架时被碎玻璃划的,早就愈合了,只剩下皮肤底下一道极细的白线。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被薄云遮住大半的月亮,把烟叼在嘴里,跳下防波堤,朝码头走去。
月读地下办公室里,雾沢仁坐在监控墙前面,屏幕上的东京湾工业区卫星地图正在缓慢地实时更新。
他用手指在触控板上把码头区域放大到最大倍率,看着那个代表龙崎真的红色光点正沿着防波堤往桥头方向移动。
他旁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底那一圈咖啡渍干得白。
他知道龙崎真有多强。
在户亚留的时候他亲眼见过——稻川山那一战,山王会关内把整座山道堵得水泄不通,四百多个精锐,有枪,有刀,有重机枪架在沙袋工事后面。
他和其他人被龙崎真留在山脚下,只听见山道上的枪声从密集到稀疏,从稀疏到偶尔一两声,最后归于完全的沉寂。
然后龙崎真从山道上走下来,衬衫袖口被血浸透了,肩上扛着一挺打空了弹链的重机枪,问他有没有烟。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需要别人替他担心。
他能做的,不是祈祷,是把情报送到该送的地方,把外围封锁圈守得滴水不漏,确保那些试图从背后摸上来的援兵永远也到不了码头。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
然后他按下通讯键对着加密频道说了一句话,语调平得像在报告今天的天气:“目标已过防波堤,所有外围单位保持静默。
从现在起,码头周围的任何无线电信号都由我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