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演讲台上对着镜头时的得体微笑,也不是在葬礼上那种被反复练习过的克制,是某种更轻更柔、像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之后从心底浮上来的笑意。
“你笑什么。”
龙崎真把烟叼在嘴里看着她。
“想起第一次在安田讲堂见到你——你穿了一件很旧的牛仔裤,站在台阶上拆解我的提问,还在座椅靠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
没想到后来疯子成了合伙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井上。”
她把腿从沙上放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落在缸底,和之前那些积了好几天的旧烟灰混在一起。
“井上不怕打。
他怕的是别人不按他的规矩来。
我上次在茶室里杀了他十二个人,他没有当场翻脸,是因为他在衡量——衡量我到底是个能用的人,还是个必须除掉的人。
他现在还在衡量,所以我暂时安全。
但如果我再杀他的人,不管是在月读还是在别的地方,他都别无选择只能正面开战。
所以接下来我不杀他的人,我杀他的利益。
月读周边那几条街区,他手里攥着不少商铺的租赁权,我让人把那些铺子一间一间谈下来,全部换成我们的租约。
等他现自己被围在中间的时候,他会主动来跟我谈——到时候就不是喝茶了,是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玲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尽,但表情已经开始认真起来。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煎茶,抿了一口,语调恢复了她惯常那种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踩得很稳的节奏。
“这盘棋还没下完。
下周我要去品川那边的町内会做第一次正式拜票。
到时候需要你派人替我清场。”
“已经安排好了。
你到的时候,整条商店街不会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上。
今晚留下来吗。”
“不留了。
回去还要改明天接受nhk专访的提纲,松本说他今晚煮了红豆饭等我。”
龙崎真点了点头。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沙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屏幕墙前面,几十个监控画面同时亮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停了半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轻轻挥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走廊。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从近到远,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