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者没有再追问,低头在平板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大概是在重新构思明天的新闻标题。
记者会结束后,玲子在区役所临时借给她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单独待了一会儿。
会议室的窗帘是拉着的,桌上放着一杯松本刚泡好的煎茶。
她靠在椅背上把高跟鞋踢掉在地毯上,赤脚踩在地毯绒毛里,把刚才在演讲台上紧绷的脚趾一根根舒展开。
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次。
她先回了她母亲从京都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父亲的牌位前今天点了三支香,我替你多磕了一个头。”
她对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用手背在眼角轻轻按了好几下。
傍晚时分,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
龙崎真靠在沙上,翘着腿看雾沢仁刚传过来的几份简报:记者会之后花山玲子在港区范围内的民调支持率从记者会前的百分之十以下暴涨到了将近半数,所有主要媒体头条都用了她站在演讲台前竖起三根手指的照片作为头版配图,nhk甚至专门做了一期关于“女性参选人崛起”
的专题节目。
他把简报放下,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对着刚推门进来的玲子举起杯子示意。
她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换成了深灰色长袖,头也从盘放下来披在肩上。
她接过龙崎真递来的杯子在沙上坐下来,一口气喝掉小半杯,然后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
杯底碰到玻璃桌面时响声很大,像是把她忍了很久的某个重担一次性卸在了这个不需要掩饰任何情绪的房间里。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今天表现不错。
下午那段关于阳光消毒剂的言,在社交媒体上至少被转了几万次。
接下来你只需要保持这个节奏,按时出现在每一个预定的拜票场合,补选应该没有太大悬念。”
“补选只是第一步。
港区这个选区太小,只够我站稳脚跟。
接下来还有一年后的正式选举,还有党内的派阀整合,还有三和银行那边的关系需要重新疏通——花山院家过去跟三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如果我不能在一年内把他们拉到我这边,政策层面很多事还是推不动。”
她把杯子从桌上拿起来,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看着他,“还有你——关东睦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井上那老狐狸自从上次请你喝完茶之后就没主动联系过我这边的人。
他是不是还在惦记你那十二个人。”
“惦记是肯定的。
但他现在被品川分部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老若头牵住了精力,暂时顾不上我。
等补选结束之后我会主动去见他,把月读周边那块地皮的商业改造方案再往前推一步——到时候需要你的政策配合。”
“那笔钱从哪来。
花山院家在东京的几家银行最近被审计盯得很紧,我不敢让他们跟真龙会有任何直接的资金往来。”
“从户亚留转。
小优那边会安排,走三重中转——真龙集团先投资佐佐木家控股的一家不动产公司,那家公司再跟你在京都的表舅合资注册一个新的资产管理机构,最后以独立资本的名义注入月读改造项目。
审计追不到这一步,追到了也只能看到佐佐木家的壳,看不到真龙会的影子。”
玲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杯沿碰撞时出极清脆的响声,在这间地下办公室里弹了很久才消散。
她靠在沙上,把脸转向天花板,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几道极淡的细纹照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