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里的白色药片随着他的动作在瓶壁上轻轻滑动,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第二步——等录音拿到之后,在他下次来的时候,你把这个放进他的酒里。
安眠药,无色无味,溶在酒里完全尝不出来。
等他睡着了之后,把厨房的煤气灶打开,火不要点,让煤气慢慢充满整个厨房。
然后你带着真由离开这栋房子,我会派人在后门接你。
之后的事——等消防车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警方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他在你睡着之后独自喝醉,去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不小心碰到煤气灶的旋钮,或者是故意拧开的。
再加上之前录音里他那些酒后失控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他是承受不了压力自寻短见。”
宫本理莎猛地站起来,手指从床单上松开,垂在身侧微微抖。
她的脚趾在地毯上蜷起,足弓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她看着龙崎真,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一切的冲动。
她想说她做不了这件事,说这是杀人,说她每天要去校门口接真由放学,说她还要给真由缝书包上那只兔子玩偶松掉的耳朵线,说她晚上还要给真由念睡前故事。
她是一个母亲,不是一个杀手。
但龙崎真没有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
他把药瓶放在桌上,抬起眼看着她,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你是在帮他解脱。
等所有人都知道他出轨养情妇、丢了议员的位子之后,你以为他还能活多久?
媒体会把他的照片印在头条上,在野党会在国会上追着他打。
他走在街上会被陌生人指指点点,会有人对他喊‘你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然后他会失去所有收入来源,他不可能再参选——谁会给一个背着出轨丑闻的人捐钱——他唯一的结果就是被人逼死。
与其让他被别人逼死,不如你自己来做。
至少你和真由还能活下去。”
宫本理莎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她想说不——想说她没办法这样对待正宗,他虽然有百般不是但毕竟是她女儿的亲生父亲。
但龙崎真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进了她心里最深的那道伤口:至少你和真由还能活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个倒扣着的相框上,相框里是真由在圣心女子学院运动会上跑步的照片——那天真由跑了最后一名,但她冲过终点时举着双手大笑着喊“我跑完啦”
,正宗把她举过肩膀让她骑在脖子上,说真由是最棒的,不在乎输赢。
那天之后这张照片就被她洗出来放在相框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翻过来看一眼。
她盯着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龙崎真站起来,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拇指上转了一圈,但他没有点。
“你考虑一下。”
他说完朝窗户走去,手搭在窗框上时脚步停了半拍,侧过头又补了一句,“对了——如果考虑好了,打上次那个电话。
如果没考虑好,也告诉我。
我好找别人。”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淡,像是顺口一提,像是在让她帮他从便利店带一瓶酱油。
宫本理莎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