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周四跟我拉过勾的,说今天会带新蜡笔来看我的画。”
田边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理莎碰了一下。
那个对视很短暂,短暂到真由根本没注意到。
他重新看着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路况。
“议员大人今天在国会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抽不开身。
让叔叔先接你们回家,他改天一定来。”
真由哦了一声,安静下来,把脸埋进书包上那只小兔子的绒毛里。
她说这句话时的尾音拖得很长,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改天”
。
这几个月来九条正宗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说忙,每次都有不同的会议。
真由不再追问了——但她还是会问第一遍,因为那是她唯一能表达想念的方式。
理莎伸手轻轻摸了摸真由的脑袋,手指从她的刘海一直滑到后脑勺,把被风吹乱的小辫子重新理了理。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猫。
“爸爸忙。
不过他说了,下次来一定给你带新的蜡笔,还有你上次跟他说的那个画册。”
真由把脸从小兔子身上抬起来,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吗。
是松本老师推荐的那本吗,里面有好多动物插画的那个,爸爸真的记得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充满期待,但最后一句话的重音没有放在“真的”
上,而是放在“记得”
上——她最担心的不是爸爸忙,而是爸爸忙到忘了她。
“真的。
爸爸什么都记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温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反复练习了很多遍的答案。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天也一整天没有见到九条正宗了。
早上给他打过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整晚没睡好。
她问他今天能不能来吃晚饭,他说今晚有事,改天再说。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在电话里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
这是她这么多年唯一能做的事——在他需要的任何时候,用最柔软的语调接住他的疲惫。
这个男人在外面承受着政敌的冷箭和无数公开场合的审视与质疑,回到她这里时,她从不问他关于任何公务或压力的事,只是安静地给他泡一杯红茶,把真由的画放在他手边,听他讲那些其实不太好笑的笑话时也跟着笑。
她要让他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秒钟觉得自己是“九条议员”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需要、被崇拜、被无条件接受的丈夫和父亲。
这就是宫本理莎能做到的,也是九条玲子做不到的。
不是玲子不想做,是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的姿态。
她是花山院家的大小姐,从小在京都老宅里长大,身边所有的男人都在她的视野之中低眉顺眼。
她不会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当然也不会仰视一个从地方选区靠着她家的资金和人脉一步步爬上来、又在每次回到京都时都显得局促不安的年轻人。
九条正宗在她面前永远自卑,永远觉得自己配不上,哪怕后来坐上了国会议员的席位,在她面前还是那个在茶室里跪坐时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毛头小子。
理莎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这一点:她能接近这个男人,不是因为她有多年轻多漂亮,而是因为她能给予玲子永远给不了他的东西——温柔的、毫无保留的、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崇拜。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说什么大道理,不跟他讨论政策,不在他情绪低落时指出他的失误。
她只是在他每次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倾听的男人。
这种感觉他在家里一次也没体会过。
车子在品川区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整齐的住宅区和偶尔闪过的小公园。
理莎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搭着真由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