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笹川亲自打的。
他用的是月影会内部的加密线路,没有变声,没有掩饰。
听筒里传来九条正宗的声音时,笹川正坐在JOKER酒吧顶楼那间包间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
“九条议员,冒昧打扰。
我手上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关于您夫人昨晚的行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笹川能听到一种极细微的、指甲敲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笃,笃,笃,节奏不快,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刚好够一次完整的呼吸。
然后九条正宗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电话里安排一个日常的公务会面,报了一个地址。
品川区,一栋商务酒店的名字,房间号,下午三点。
说完就挂了,没有问“你想要什么”
,没有说“见面再谈”
,甚至连“笹川”
这个名字都没有叫,仿佛在通知一个秘书来送文件。
笹川把手机放在桌上,转了两圈扳指,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不怕九条正宗拒绝。
一个在政坛上爬了这么多年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
他手里有那个女人的高清监控截图,正脸,时间戳清晰,每一帧都足够让九条正宗的仕途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下午三点,笹川准时到了。
酒店在品川站背后一条窄街上,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米色外墙,茶色玻璃,门口一个自动售货机亮着过期的饮料广告。
笹川今天没有穿和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头发往后梳得很整齐,鬓角的白发被发蜡压得很服帖。
他只带了一个手下,让他留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自己一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暗,镜子边缘有几道发黑的锈痕,上升时缆绳在头顶发出很细的嘎吱声。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窄,铺着灰蓝色的化纤地毯,走在上面有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1208号房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九条正宗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系领带。
袖口的扣子也扣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薄的银色手表,表盘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头发梳得很仔细,鬓角有几根白发被染发剂遮住了,但发根处还是能隐约看到一点新长出来的白色。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他是没睡好还是根本没睡。
眼眶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灰色,但眼神很稳,稳得像一潭静止的水。
他侧身让笹川进来,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笹川走进房间,快速扫了一眼——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很长的明暗交界线。
窗户正对着品川站方向,能看到新干线从高架桥上无声地滑过去。
一张小圆桌放在窗户旁边,桌上有一瓶还没开的威士忌和两只倒扣的玻璃杯。
一把单人沙发,一张茶几,一张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上没有睡过的痕迹。
笹川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九条正宗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很小的圆桌,桌上那瓶威士忌还没开。
九条正宗没有去碰那瓶酒,也没有去拿杯子,他只是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极慢极轻地来回摩挲。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像在国会议事堂的听证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