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崎真把九条玲子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身上的真丝睡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她后背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在轻微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把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拢了拢,她的鼻尖蹭过他的锁骨窝,呼出来的气又烫又急。
酒店的泊车员站在门口,看到这情形愣了一下,手僵在门把手上。
他是个年轻的男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酒店的深蓝色制服,领结系得有点歪。
他先看到那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真丝睡袍,脚上没有鞋,脚踝上挂着一根很细的银链。
然后他才看到那辆车的车标——丰田世纪。
不是普通的丰田世纪,是那款每年只产几十台、后排座位带电动腿托和羊毛地毯的顶级款。
他咽了口唾沫,把本来想说出口的“需要帮忙吗”
吞了回去。
龙崎真把车钥匙抛给他,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扔一枚硬币。
泊车员下意识地接住钥匙,低头看了一眼,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抱着女人走进了旋转门。
大堂的水晶吊灯把光打在米色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这个时间大堂里已经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几个前台接待员还站在柜台后面值夜班。
其中一个看到龙崎真抱着一个女人走进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前台的接待员是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女人,看到他们进来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她在酒店干了三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深夜里带着醉酒的女人来开房的,她见过;带着哭红了眼的女人来开房的,她也见过;带着不省人事的女人来开房的,她也见过。
但她没见过抱着一个穿真丝睡袍、脚上没有鞋的女人走进来,还能让大堂的空气在几秒钟内安静下来的男人。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一间套房。”
“好的,请问您有预订吗。”
“没有。”
接待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她低头看屏幕的时候,目光从眼镜上方的缝隙里飞快地扫了九条玲子一眼。
那个女人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口,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她后颈上挂着的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个很小的三叶草,镶了一颗钻石,在吊灯下闪了一下。
接待员认得那个牌子——那是巴黎一个百年珠宝世家的定制款,每年只接受极少数的私人订制。
她的年终奖大概够买半个坠子。
她又低头看屏幕上的房态图,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把原本要安排的那间普通套房删掉,换成了一间豪华套房。
“豪华套房,顶楼,带独立观景阳台。
房费含早餐。
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龙崎真从外套内袋里抽出证件放在柜台上。
接待员接过来登记,动作很麻利,眼睛没有在证件的姓名栏上多做停留。
她把房卡递过去的时候龙崎真已经抱着九条玲子往电梯方向走了。
电梯是观光梯,四面都是玻璃。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的时候,整个东京的夜景从脚下慢慢升起来。
东京塔的橘红色灯光从远处透过来,穿过云层时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六本木的写字楼群已经熄了灯,只剩下顶层几间办公室还亮着零星的冷白光,像是有人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