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目光平静,未曾向刘弘投来半分异样的视线,无审视、无探究、无疏离,仿佛昨夜那场雨夜倾谈、那场肺腑吐露,从未生过半分。
这般平静如常的模样,非但没能让刘弘安心,反而让他心底的猜忌愈深重。
越是不动声色,越是暗藏莫测。
他猜不透魏庄的心思,摸不透对方的城府,不知这份平静是真心包容,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整场早朝,帝王白衍端坐御座之上,沉稳肃穆,听百官奏事,决断朝政,赏罚公允,处事清明,依旧是那副勤政爱民、心怀苍生的明君模样。
刘弘立于队列之中,心神恍惚,一半敬畏,一半惶恐,目光不敢直视御座,亦不敢侧视身旁魏庄,满心皆是纷乱煎熬。
他时刻紧绷心神,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难,等待着突如其来的追责,可整场早朝,风平浪静,万事如常。
魏庄一如既往,秉公奏事,从容应答,未曾提及半句私事,未曾流露半分异常。
待到朝事毕,百官躬身退朝,纷纷散去。
群臣陆续离去,殿外朝臣渐疏,空旷的殿阶之上,只剩清风拂过。
就在刘弘心绪稍稍松缓、暗自庆幸之际,身侧一道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刘兄留步。”
魏庄缓步上前,身姿从容,眉眼温和,无半分朝堂官员的疏离肃穆,依旧是挚友相待的温和模样。
刘弘脚步一顿,心口骤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强作镇定,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不等他开口,魏庄已然轻声问询,语气温和体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夜宿醉沉重,今日上朝一日,可好些了?酒醒彻底了吗?头还昏沉与否?”
寻常挚友闲谈的关切话语,落在刘弘耳中,却带着万般重量,让他心神骤然一紧。
他定了定心神,压下眼底所有波澜,微微颔,声音平稳:“多谢魏兄挂念,已然无碍了。”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萦绕在二人之间。
刘弘心头百转千回,几番挣扎,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忐忑与不安。
他不能一直活在猜忌惶恐之中,不能任由心底的巨石悬空高悬,今日,他必须问个清楚。
他抬眸望向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谨慎与试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魏兄,昨日雨夜……我醉酒失态,胡言乱语,不知我昨夜,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逾矩的言语?”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藏着他所有的惶恐、不安与试探。
他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直面一切后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