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庄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慌乱、紧绷的神色,看着这位少年探花半生隐忍、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底了然,却面上依旧温润如初。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刘弘的肩头,掌心温度温和,力道轻柔,带着十足的安抚与坦荡,无半分算计,无半分试探。
而后,他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浅淡然,字字清晰,落在刘弘耳中,安定了他纷乱飘摇的心神。
“人逢心事,酒解千愁,昨夜风雨萧瑟,刘兄心绪郁结,醉酒抒怀,人之常情。”
“有些郁结,吐露即散;有些心事,不必深究。过往心绪,繁乱执念,皆是心魔。刘兄不必耿耿于怀,更不必多想多虑,万事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寥寥数语,温和坦荡,四两拨千斤,轻轻拂去了所有的尖锐与惶恐。
没有追问,没有揭,没有疏离,没有胁迫。
他没有否认昨夜的倾谈,也没有细数昨夜的言语,只是一语带过,包容了他所有的失态与隐秘,轻轻接过了他毕生最大的秘密,选择闭口不提,既往不咎。
一瞬间,刘弘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骤然平息,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心弦,轰然松弛下来。
他彻底明白了。
昨夜他酒后吐露的所有秘密、所有执念、所有挣扎,魏庄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可这位翩翩君子,这位品行端方的挚友,选择了倾听,选择了包容,选择了守口如瓶。
他手握足以毁掉自己一生的把柄,却未曾有过半分趁人之危,未曾有过半分告之意,只是默默包容他的狼狈,体恤他的苦楚,安抚他的不安。
人心最是复杂,朝堂最是凉薄,可魏庄待他,坦荡真诚,温润赤诚。
连日来的猜忌、惶恐、戒备,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动容与酸涩。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知己,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善恶,只惜相交情谊,包容半生狼狈。
这一刻,刘弘心中与魏庄的挚友羁绊,愈深重,根深蒂固。
他望着眼前温润从容的男子,眼底满是真挚的感念,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真挚的道谢:“多谢魏兄。”
魏庄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只示意他早些回舍歇息,而后便转身离去,身姿从容,坦荡磊落。
目送魏庄远去的背影,刘弘立在空旷的殿阶之上,迎着微凉晚风,久久未动,心底五味杂陈,却再无半分惶恐。
而另一边,魏庄辞别刘弘之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调转方向,径直往皇宫深处走去。
暮色渐沉,夜幕缓缓笼罩整座皇城,华灯初上,宫灯次第亮起,点点暖光映照着朱墙金瓦,肃穆巍峨。
长生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帝王白衍褪去了早朝的肃穆朝服,一身常衣,端坐案前,却无心批阅案上堆积的奏折,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焦灼与急切。
近日魏庄奉命暗中探查刘弘身世始末,每日入宫汇报进度,今日已然是探查的关键时日。
听闻内侍通传魏庄求见,白衍当即抬眸,眼中掠过一抹急切,即刻沉声宣入。
“臣,魏庄,参见陛下。”
魏庄步入殿中,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沉稳。
“免礼,起身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