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在殿中踱步,“杀光即解放此言一旦流传,先汗之武功便成天下之笑柄。后世之人,可以不记萨尔浒,可以不记辽沈,但一定会记住这四个字杀光即解放。”
他转过身。
“编造此论者,非我之友。乃我之敌。”
范文程在旁轻声说:“陛下,此乃后世民间戏言,何必当真?”
“戏言?”
皇太极冷笑,“戏言传万人则成信史。信史传百世则成铁案。后世有史官,凭此戏言为先汗立传——届时,天命汗三字之前,便永远扣上杀光即解放这五个字。范文程,你看过《宋史》。你看过赵匡胤陈桥兵变被写成黄袍加身。你能说那是真的?你能说那不是真的?历史,从来不是看事情怎么发生的。是看后人怎么写。怎么写,他就是什么样的人。”
他转向天幕,目光冷峻,“本朝入关在即。此事若不及早思虑,后世之史笔,会比此帖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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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京。
朝鲜使臣的驿馆。
一位老迈的朝鲜书状官正伏案记录这几日天幕所播内容。
他写了几行,停下笔,望着天幕上那些争吵不休的弹幕,望着那些明朝宇宙第一和努尔哈赤解放者的对轰。
“大明与后金之争,在后世竟成戏言。”
“吾等当年事大交邻事大明如父,交后金如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年贡使北上,过鸭绿江时,便要开始担心被女真游骑劫掠。至辽东,又要担心被明军误认为奸细。入山海关,又要担心礼部刁难。一途下来,命去了半条。”
他望着天幕上那些在高达机甲和震旦科技之间争论不休的弹幕。
“后人视之如观猴戏。”
他蘸了蘸墨,在日记里写道:“是日,天幕演后世之妄言,曰清太祖乃五大洲解放者,携高达机甲起兵。观者或笑或骂或争。某独默然。盖知后世之人,于前代之苦难,已无切身之痛,故可以戏谑为之。悲夫。”
他搁下笔,再次望向窗外。
“好笑是好笑。”
他轻声说,“可笑完之后,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天幕上,视频继续播放。镜头从荒诞的“解放者”
神话切到了它的诞生背景。旁白声响起,不再是戏谑的节奏,而是带上了几分冷静的分析。
【这套努尔哈赤解放者的离谱说法,绝大多数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它之所以会诞生,本身就是一场历史圈的魔幻反击战。用极端对抗极端,用魔法打败魔法。】
画面切到一张张论坛截图。先是极端明粉的各种离谱伪史论,旁白逐条念出——
【土木堡之战不是发生在河北怀来,而是在德国。明朝的疆域覆盖全世界,连冥王星都被改成了明王星。《永乐大典》是世界所有科技的源头,西方的工业革命、文艺复兴全都是抄明朝的。康熙是洪承畴的儿子,清朝所有皇帝都是汉人血脉。李自成是汉奸,吴三桂是忍辱负重的民族英雄。郑和下西洋不是为了交流,而是为了征服全世界,建立了大明的全球殖民体系。】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对。等等。这些说法每一条我都见过!在评论区!在论坛!在短视频底下!不是玩梗!是真有人在认真地说!】
【“康熙是洪承畴的儿子”
洪承畴:我什么时候多了个皇帝儿子?康熙:我什么时候多了个汉人爹?两个人都快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人了。】
【冥王星改成明王星。太阳是不是也该改成大明阳?月亮是明月亮。全宇宙都是明的。】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极端明粉先把历史变成了一部科幻小说。然后反方才用同样的逻辑写了一部反科幻小说。两部小说的区别只有主角换了。】
【所以“努尔哈赤解放者”
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是被那些“明朝宇宙第一”
的说法激出来的。用你的模板写你的反派。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但魔法对轰到最后,谁赢了?没人赢。历史被轰成了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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