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章。
“矫传令者,赀二甲。伪写印者,乃为隶臣。伪作符传者,斩左趾。”
他逐条念出声。然后停下来。
“秦律所治之诈伪,皆以‘物’为对象。伪令,伪印,伪符传——皆可查验。有物证,有文书,有比对之法。”
他抬头看天幕。
“然后世之诈伪,以‘情’为对象。伪苦难,伪悲愤,伪善念——无物可验,无迹可循。唯有一法:查验人心。”
他冷笑。
“人心若可查验,则秦不必变法。人人剖心以示诚,天下早太平矣。”
李斯在一旁沉思:“故,丞相以为,后世此诈,秦法难治?”
“难。”
商鞅难得地承认了局限,“法可惩诈伪者。如后世警方,拘捕二人,刑之——此乃法之正用。”
“然法不能令百姓复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信者,非律条可立。信者,乃人间往来,日积月累——一诺不轻许,许则必践;一事不相欺,欺则必偿。”
“今有二人,以诈取信。信取走,留下空账。”
“法可封此二人之账号。然法不能——替此二人,将信还诸天下。”
他负手而立,望着咸阳宫外苍茫暮色。
“这便是法之尽头。”
“法惩恶于事后。信,却须立善于事中。”
他顿了顿。
“此二者,一阴一阳。后世若只重法而不修信——则恶者虽惩,善者亦不敢为善矣。”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另一个真实的采访片段。
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墨镜,坐在镜头前。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桌沿。他的眼睛没有焦距,望着镜头偏左的方向。
字幕:【张某某,先天性失明,盲人按摩师。】
记者问:“您知道最近那个‘抱抱盲兔’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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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
“知道。我女儿念给我听的。”
“您怎么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还在摸着桌沿。
“我以前出门。在路边等公交车。有时候会有人走过来问我:‘师傅,要帮忙吗?’我说:‘谢谢,我去XX路。’那人就扶我上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后来,我女儿告诉我那件事。她说,那两个人不是真盲人,是装的。”
“我当时没说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我在路边等车。”
“有个脚步声停在我旁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脚步声。停了。走了。”
“那天我在路边站了四十多分钟。没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短。
“我女儿说,现在大家都不敢随便帮人了。怕被骗。”
“我说:哦。”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