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沉默良久,才道:“陛下,臣观此人,非困于食,而困于心。非苦于身,而苦于志。这恐怕不是天灾,而是……”
“是人祸。”
房玄龄接过话头,语气冷峻。
大唐的殿宇陷入沉默。
而春秋位面,孔子已经将散落的竹简一一拾起,铺在案上。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这一行字,抬头望向天幕上那个孤独的年轻人。
“求富,无可厚非。”
孔子的声音苍老却清晰,“然以道求之,则俯仰无愧,心安理得;以非道求之,纵得锦衣玉食,心已为物役,何乐之有?”
他环视弟子,目光停留在子贡身上。
“赐,你经商致富,可曾觉得此般困苦?”
子贡摇头:“弟子所乐者,非财货之多寡,而是‘以财发身’之自由。可此人……”
他望向天幕上那个被闹钟支配、被工作驱策、被房贷捆绑的年轻人。
“此人,身不由己。”
“非独此人。”
孔子长叹一声,“后世之症,不在贫富,而在‘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若一国之人皆以利相交,则富者愈富而心愈贫,贫者愈贫而心愈怨。此,乃乱之本也。”
他将竹简合上,望向天幕上仍在刷屏的弹幕。
那些后世的文字,他大多不认识,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无奈、自嘲,不需要翻译。
“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孔子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苦涩,“后世之人,终日劳碌,终夜不寝,亦无所思……此,较我当年,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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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位面。
苏轼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下。
他也看见了那条“活着,但没在生活”
。
“此子,倒是说了句实话。”
他的语气里有自嘲,有共鸣,更有某种沉淀后的透亮。
他一生贬谪流放,黄州、惠州、儋州,越贬越远。也曾困顿到要自己种田,也曾穷到要把钱吊在梁上省着花。
但此时,他眼中没有自怜,只有悲悯。
“仕途蹭蹬,我亦曾如丧家之犬。”
苏轼站起身,走向窗前,“可黄州有东坡肉,惠州有荔枝,儋州有生蚝。”
他转头看向苏辙,眼中有了光。
“人活一世,若只为活下去而活,便不算活过。”
他指着天幕。
“后世之症,不在劳累。耕者劳,织者苦,自古皆然。症在劳累之余,竟无可乐之事、可爱之人、可寄之情。”
苏辙默默点头:“兄言极是。此人眼中无光,是因心中无……”
“心中无‘趣味’。”
苏轼接过话头,“人生有味是清欢,可他那盒冷饭,哪来的清欢?”
他回到桌前,重新举起酒杯。
“敬此困顿之人。”
他将酒洒在地上,“愿他终有一日,能为一顿热饭、一夜安眠、一缕晨光,而觉得活着,终究不错。”
天色渐明。
各朝位面的古人们,有的沉默,有的叹息,有的在愤怒,有的在思忖。天幕上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吃完冷饭,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像早晨一样。
忽然,他伸手摸到手机,打开一个软件。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是个山间小屋,门前有溪流,院子里种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