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那股感觉来自他的左侧,来自城墙更深处的一个方向。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正在呼唤他。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循着那股感觉,一步一步地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他穿过一段堆满废弃管道的走廊,绕过一堵半塌的隔墙,拐过一个直角弯,然后停住了。
一扇铁门出现在他面前。
那扇门嵌在城墙的内壁中,门体是深灰色的铸铁材质,表面布满了锈迹和细密的划痕,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门没有上锁,也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枚圆形的金属把手,安静地悬在门板中央。
幻曜辰站在门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有什么。
但那股召唤的感觉,在这扇门前达到了顶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安静地等待着他。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金属把手的瞬间。
咔嗒!
门自己开了。
门轴出低沉而干涩的摩擦声,向内侧缓缓敞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没有照明,深处的黑暗像一张沉默的嘴,等待着什么人走入其中。
幻曜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探,并没有屏障。
那道无处不在的透明壁垒,在这扇门的前方,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楼梯比幻曜辰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被墙壁反复折射,形成一种单调而沉闷的回响。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
黑暗吞噬了一切距离感和时间感,他只能靠扶着墙壁的手感和脚下台阶的触感来判断自己还在往下走。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有些地方渗着水珠,摸上去冰凉潮湿。
空气也越来越闷,带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他终于在某一级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太黑了,黑到他即使把手掌贴到眼前,也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绒布,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失明的错觉。
他不想再往下走了。
他靠在墙上,正准备转身往回走,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转过头,看到楼梯转角处的墙根下,放着一盏手提灯。
那盏灯很小,外壳是铁皮做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
灯罩的玻璃碎了一角,但里面的灯芯似乎还完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在一闪一闪地光。
那光芒非常微弱,时明时灭,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幻曜辰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盏手提灯拿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灯壳,又晃了晃,里面的灯丝竟然真的重新亮了起来,足以照亮他脚下几级台阶的范围。
他提着灯,站在楼梯间里,低头看着那团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自己摇晃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命运在城墙上堵住了他的去路,又在这扇隐秘的铁门后为他留了一盏灯。
他抬起头,望向楼梯深处那片依然未被光照亮的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后握紧了手提灯的提手,迈开步子,继续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