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趁着城门口那场混乱,头也不回地沿着那条他踩了三天的路线一路狂奔。
他穿过坍塌的围墙,钻过狭窄的排水沟,攀上那截锈迹斑斑的升降梯井道内的攀爬梯,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手掌被铁锈和尖锐的金属边缘割破了好几道口子,他也没有停下来。
当他终于从井道顶端爬出来,跌跌撞撞地滚进那个废弃的观察哨时,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靠着布满灰尘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满是伤痕的掌心里,放声痛哭。
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出的哀鸣。
他哭奶奶,哭自己的无能,哭那些他救不了的人,哭这座正在崩塌的城市。
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身体因为脱力而开始微微抖。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可他不能睡。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些。
他不能睡在这里,他必须活着,必须找到父亲。
奶奶把存折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说过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脑海里。
他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准备继续向前走,然后他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股柔韧而不可穿透的阻力将他整个人弹了回去,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指尖触到了一片光滑而坚硬的表面,看不见,但摸得到,像是一层极厚的、完全透明的玻璃,又像是一层凝固的空气,横亘在他面前,将前方的路彻底封死。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改用拳头捶打,一拳,两拳,三拳,拳头砸在那片透明的屏障上,出沉闷的嘭嘭声,但屏障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他的指节很快就破了皮,渗出血来,在透明的表面上留下几道模糊的血痕。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喃喃自语:“这……是什么东西?”
幻曜辰沿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在城墙内部狭窄的通道中一路摸索着前行。
他伸着右手,指尖始终贴着那片光滑而坚硬的透明表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以为只要沿着屏障走,总能找到边缘,找到缺口,找到一条可以绕过去的通路。
但他走了很久,有时遇到了几扇铁门,有的是虚掩的,有的是半开的,他每一扇都推开查看,门后有时是空的房间,有时是通向另一段走廊的通道,但无论他推开哪一扇门,那道透明的屏障都横亘在前方,将所有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慌。
呼吸变得急促,脚步开始凌乱,指尖因为长时间贴着屏障滑动而变得麻木,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被这座巨大的、无形的囚笼彻底困死。
然后他的脚尖绊到了地面上一条凸起的电缆槽。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擦破了一大片皮,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从膝盖处蔓延开来。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正在渗血的擦伤,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
拳头砸在水泥地上,指节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停,又砸了一拳,再砸一拳,像是要把这几天积压的所有愤怒、恐惧和无能为力,全部通过这几拳砸进这片冰冷的地面里。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很久,他才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片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望向面前那片依然透明的、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屏障。
他忽然明白了,这道屏障没有出口。
它不是用来拦住敌人的,它是用来把他们所有人,都关在这座城市里的。
幻曜辰坐在地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处理了。
被关在这座注定要毁灭的城市里,连最后一条逃生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从他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