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义军大营内。
朔风卷着碎雪,在连绵的营帐间呼啸。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却掩不住那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辛弃疾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地靠在榻上,额上覆着一块冷汗涔涔的帕子。
他身前的矮几上,摊着一份尚未批完的军报,手却微微地发颤。
魏胜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眉头紧锁,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李铁枪,故意拔高了些许音量,长叹一声,
“李将军,你看看元帅这身子骨。。。前几日为了观察天气,在风雪里站了一盏茶时间,没想到竟是染了寒疾!”
“元帅现在咳得就快连心肺都要呕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李铁枪是个直性子,闻言眼眶一红,猛地一拳砸在门柱上,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他娘的!那些草原蛮子躲得像耗子一样精,咱们连日奔波,元帅为了大局真是操碎了心。”
“如今这般模样,若是再不退兵让元帅南返调养,只怕。。。只怕元帅的命都要丢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反正草原就算各部落能战之兵全部加起来都没有咱们义军多,等来年再解决他们就是了”
“嘘——”
魏胜赶紧压低声音,警惕地瞥了一眼帐帘,“小声些!元帅最忌讳提‘退兵’二字,若是让他听见,恐怕又要动怒了。”
“可元帅这般咳血。。。不撤,又能如何?”
两人的对话,字字句句,清晰地顺着帐帘的缝隙,钻进了外面呼啸的风雪中。
而就在那风雪里,一个裹着破旧羊皮袄的军中“杂役”
,正佝偻着腰,颤抖着双手将一桶泔水泼在集中处理的雪地里。
听到帐内的对话,他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随即又装作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蹒跚着消失在风雪深处。
中军大帐内,辛弃疾、魏胜、李铁枪演过这一场后,彼此对视了一眼,笑意十足。
微笑过后,辛弃疾元帅继续装病,魏胜、李铁枪继续假装焦虑。
第十八日,义军大营。
消息,更加得乱了。
马全福着一袭青衫,混在几名低级军官中间,在马厩旁大声抱怨着,
“听说了吗?辛元帅命令移剌窝斡、阿华、阿剌兀思剔吉忽里领着契丹、党项、汪古部的精锐骑兵,今夜就要绕北山,去劫草原联盟的王帐马群!”
“这仗,看来是能打到他们心窝里去了,怎么元帅就不把这桩差事交给我呢,我可是能把战马养得膘肥体壮的呀。”
几乎同一时间,赵士程在粮草营里,正与几名副将密议,
“元帅前两日虽染了风寒,但元帅何等人物,今日已见好转。”
“如今元帅杀心又起,昨夜已定下计策,今日夜间由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五位将军分率义军主力骑兵,五路齐发,直捣草原部落联盟金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