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古部老探马继续说道,“记住,在雪原上,你不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还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第六日的时候,“游影”
组的一对搭档在追着探查塔塔尔部的回撤队时,遇上一场骤起的白毛风。
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刮在脸上,能见度不足十步。
两人伏在雪凹里,汪古部老探马经验丰富,早已把脸埋进马颈的厚毛里,只留鼻孔呼吸。而跟随他的年轻义军探马却被冻得腿脚僵硬,一个不稳,险些滑出雪坎,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那汪古部老探马一把攥住他后领,两人在风雪里顺势滚进一道干涸的盐沟。
老探马用整个身子死死压住那位义军探马露在外面的铁甲一角,低声怒喝道,
“铁甲会反白光,会招来敌人的弓箭!下次行动记得换成皮甲,还能防风抗冻!”
说着,老探马拉着他钻进蜷曲起来的战马身体之中,用马匹的体温相互取暖。
待风过,年轻探马摸着冻麻的腿,冲着面前救了自己一命的草原汉子抱了抱拳,眼中满是感激:“兄弟,俺欠你一条命。”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每夜归到望杆下的雪窝,只在枯树干上划几道刻痕。
那是只有他懂的密码:几道横,是伏兵之数;几道竖,是疲马之成色;一个圈,是某部王帐守兵的增减。
刻完,他便用雪擦拭,哈一口白气,让炭痕洇得模糊,只他一人认得。
这习惯,让他如同雪原上的孤狼,时刻保持着警惕之心。
最险的一次,在第十日夜间。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亲带汪古部十二骑,贴着克烈部大帐外的枯树林,借着夜色的掩护,默默地数着营帐。
恰在此时,脱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派出的巡夜骑从枯林的另一端慢慢地行进过来。
此时,月光已被云吞了半截,四周一片昏暗。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当即翻身滚进枯树根下的雪洞——那是汪古部猎手旧年挖的几处“藏雪窖”
。
这藏身地口小肚宽,覆一层枯树枝便可与雪地融为一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端倪。
两匹马被他熟练地捏住鼻息,竟乖得一声都不吭,仿佛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跟来的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翻到最近的“藏雪窖”
躲藏起来,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已停止了。
巡夜的火把从他们的头顶晃过三回,革甲摩擦声近得都能听见扣环的锈响,甚至能闻到火把燃烧的烧焦之味。
同行有一位汪古部少年屏着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似乎心神不宁,害怕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只拿眼神压住他,那眼神冰冷而坚定,仿佛在说:不动,便能活;动,便都会死。
终于,火把远了,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十三人从雪洞里爬出来,肩头的雪抖落一层,经过这极限的躲藏,竟没惊动一骑。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抹了把眉上的冰霜,只淡淡说道:“记:草原部落联盟王帐,今夜守兵只余平日四成半。”
“因为天气原因,那些首领睡了之后,就连亲卫都会缩进暖帐躲清闲。”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