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酒尽数洒入大地祭奠英灵,随后瓷碗摔掷,“啪”
地又一声脆响。
他这才又伸手取过托盘上两碗尚温的御酒,亲手分递面前的二人,目光在汪应辰、杨倓身后各停留了一瞬,
“朕等你们回来,踏破贺兰,再与诸卿痛饮。此去——”
他顿了顿,喉间滚出最后四字:“勿负大宋。”
汪应辰与杨倓代表北上将士、官员双手接过,举到眉心一敬,脊梁绷得笔直,随即仰头饮尽。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满身霜寒,也把那句“勿负大宋”
烙进了铮铮铁骨之中。
酒碗重重掷在地上,与方才那两声祭碗相和,出两声清脆交鸣,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中军“动”
字旗猛地一展,号角长鸣,苍凉的声响裹着风,一路向北飘去。
杨倓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刀鞘在鞍桥上磕出一声脆响。
汪应辰亦不稍让,撩袍踩镫,一跃而上那匹他亲自从官厩里挑出的枣色健马。
随行的年轻知县本还扶着马鞍怔,见状一咬牙,也笨拙的翻身上了马。
三骑并出,先后汇入北去的队伍。
没人回头看临安的宫城,所有人都面着北,向着风最硬的地方行进。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碎霜,辎重车轮碾过,咯吱作响,与甲叶声、弓囊声叠在一处,倒比方才的号角更让人心口烫。
车马长龙顺着御街往余杭门而去,像一条黑脊的长河,被风推着,往北,往更北的霜天里去。
队伍最前面的大旗上,斗大的“宋”
字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赵昚带着百官步行到余杭门外的接官亭,站在石阶上,望着队伍越走越远。
旌旗上的“宋”
字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天边的晨雾里,只有滚滚的车轮声、马蹄声,还顺着风隐隐地传回来,像脚下大地跳动的脉搏。
道旁的枯草上覆着厚霜,风卷着梧桐残叶打旋,落在他的脚边,枯黄的叶面上沾着白霜,像撒了层碎盐。
汤思退凑近半步,赔着笑低声道:“官家,风硬,霜气重,仔细伤了龙体。”
“咱们回罢?德寿宫那边还等着您请安呢。”
赵昚没回头,只望着北方淡青色的天际,轻声道:“汤相,好好听一下。”
“官家,听什么?”
汤思退一怔,一句问话脱口而出,顺着官家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白茫茫的晨雾。
“听街边的声音。”
赵昚的声音很平静,
“以前出师北伐,街边有哭的,有骂的,有往兵车上扔烂菜叶子的。”
“百姓怕打仗,怕抓壮丁,怕加赋税。可今日呢?”
汤思退侧耳细听。
远处御街方向隐约传来敲锣声、说笑声,还有人高声喊着“丰乐楼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