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昚继续对杨倓说道,“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杨家不是只会在临安陪宴的富贵勋旧,而是敢提刀往死地里去的将种。”
“这桩‘父子同镇北门’的佳话,朕与朝堂百官为你们守护!”
杨倓伏地,声音压不住的哽咽道,
“臣。。。替父亲叩谢官家!不破西夏,倓提头来见!”
“好。不过,朕不要爱卿之,朕拨大军随你北上,只需卿能让这些平日里只会训练的兵卒再回来时经过战火淬炼即可。”
随后,赵昚不再多言,语如断金,
“传旨——”
“一、虞允文总领陕西、河东北路军马调,枢密院直达军前,北地各路赏罚黜陟悉听节制;”
“二、汪应辰即日点差北地守臣,携空名告身、赏格随金字牌北上,安民清奸,误事者军法从事;”
“三、八百里加急至燕山府,谕辛弃疾:西夏贼人东进,可审势进兵,断其粮道,与杨存中、李显忠、刘珙、胡铨、王十朋等东西相应,不必待命;”
“四、杨倓加带御器械、充北面行营先锋,率部驰代州,受杨存中节制,父子共守大宋北门;”
“五、户部、工部三日内具北线粮械实数以闻,驿传三十里一换,误一刻,县令就地处斩!”
“臣等遵旨!”
虞允文、汪应辰、杨倓、赵粹中、王淮同声领命,声浪压过殿内所有的低议。
方师尹、沈介张了张嘴,见天子神色如铁,终是垂含糊应了。
殿外深秋的阳光依旧白亮,落在金砖上,却像是淬了一层寒霜。
金字牌的铜铃仿佛还在耳边长鸣,万里外风沙戈壁之上,刀已经出鞘。
五道增援旨意颁下,紫宸大殿内纷乱的议论稍稍平息,殿外秋风卷着梧桐残叶,撞在雕花木格上,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
炭盆里银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粒火星,却驱不散主战与主和两派朝臣之间那股针尖对麦芒的冷意。
主战派众人“遵旨”
的话语一出,神色尚定,虞允文指尖按着笏板,目光仍凝在御案边的西北舆图上。
主和派群臣却面色各异,汤思退垂着眼帘,指尖反复摩挲象牙笏板的包浆边缘,心里飞的盘算着。
张说眉头拧成一团,频频侧目看向为的汤思退。
李衡抿着唇,心中暗叫不好。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此时的情形,是断然不能再提议和之请了。
然而,一旦援军北上、战事扩大,若再让辛弃疾领兵东进夹击西夏,那这份灭金平夏的不世之功,朝廷对辛弃疾便真要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到那时,别说削权夺兵,只怕辛弃疾的威望会直逼当年的岳王爷,连朝廷都要仰其鼻息。
而且,太上皇严令他们促成召回辛弃疾之事,众人彼此间对视一眼,飞快的交换了眼神。
此时此刻,就算官家非要开战,非要派兵北上支援前线,也绝不能让辛弃疾掺和攻西夏之事成为定局。
几乎是虞允文等人应诺刚退回班列,汤思退便整了整紫袍襟袖,缓步出班。
他须皆白,身姿依旧挺拔,躬身行礼时气度沉凝,活脱脱一副公忠体国的宰辅模样,
“官家,臣尚有一言,事关封赏规制与前方军务,干系甚大,不敢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