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是我。”
陈家俊笑着伸出手,张老板赶紧攥住,能看见他手心里全是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真是你啊……”
张老板来来回回打量他,嘴张了半天都合不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当年我有眼无珠,说话不中听,小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哪能啊张叔,当年我确实穷,走投无路才来您这里赊账,是我麻烦您了。”
陈家俊转身从货架上拿过两包软中华,一包递给张老板,一包揣进自己兜里,“这包您留着抽,另一包我带走。”
张老板连忙摆手,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烟,当年我还……”
“拿着吧张叔,都是老朋友了,跟我客气什么。”
陈家俊硬把烟塞到他手里,又付了两包烟的钱。
张老板感动得嘴唇哆嗦,一个劲儿念叨:“真是好孩子,当年我狗眼看人低,你还这么仁义……”
陈家俊跟他道别后,牵起李雅兰的手,径直走向隔壁那座他们当年租住过房子的院子。
小院还是老样子,停满自行车,挨挨挤挤,不侧身根本过不去。
一楼门前的竹椅上,房东大爷正闭着眼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悠悠睁开眼,眯缝着打量了半晌,嘴巴张了张,却愣是想不起来来人的名字。
“大爷,我是陈家俊,当年租您三楼房子的小陈,这是我对象李雅兰,我们刚才刚领过结婚证,回来看看。”
陈家俊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他,又点上火。
大爷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沉吟好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喊出声:“哦,是小陈和雅兰啊!我记起来了,你就是当年被我撵走的那个小伙子。”
“是我!”
陈家俊讪讪地回答。
话音刚落,大爷的脸先红了,他咳了好几声,才带着几分愧意开口:“小陈啊,当年是我对不住你,那时候急着用钱还自建房的贷款,我话说得有点重,委屈你了孩子。”
陈家俊赶紧摆手,蹲在他椅子旁边,笑着说:“大爷您说哪儿话,当年确实是我交不起房租,您撵我走是应该的,换了我是房东,我也撵!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您呢。”
“谢我?谢我干啥?我那时候把你欺负成那样……”
大爷一头雾水。
“那时候我找不到工作,整日游手好闲,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凑活凑活就能过,您那一撵,把我撵醒了!我要是不被您撵出来,还躺在床上混日子等死,哪有今天啊?您是我的恩人,我真得谢谢您。”
大爷咧开嘴笑了,牙床光秃秃的,他不好意思地搓着膝盖:“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我哪是什么恩人……你们上去吧,三楼门开着,你们原来住的那两间屋,现在也有人租,你们上去看看,没事。”
陈家俊站起来,牵着李雅兰的手,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在了旧日的记忆里。
当年,负气的李雅兰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沿着这道楼梯往下走,自那之后,他们就分了手。
那一刻,陈家俊的心,像被刀子狠狠扎了一样疼。
一晃五年过去,楼梯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尘,扶手也磨掉了原有的漆色,可脚踩在台阶上的触感,竟和五年前那一天,分毫不差。
三楼的大门果然敞开着,只是各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他们原来住的那间客厅门也关得紧紧的。
当年这套三室一厅,房东大爷租给三户人家。
陈家俊和李雅兰租了主卧加客厅,把客厅门锁上,就是个小小的一室一厅,还带个大阳台,一个月才一百五十块钱,是那时候他们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处。
另外一间住的是环卫工人老杨,最小那间住的是一个小姑娘,刚初中毕业,在附近的建材市场卖灯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