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杨帆怎么会给他活路?
他反手把亲爹送上了刑场,把薛玲荣送进了监狱,甚至把亲姐杨静怡一并关了进去。
造孽啊。
可这又能怪谁呢?都是杨家欠他的。
老爷临死之前,从没有怨过杨帆,只是一直说,是杨家对不起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细若游丝,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轻轻一荡,便没了。
——
老爷走的那天,我守在他床前。
杨远清、薛玲荣、杨静怡他们都来了。
他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看着满屋子的人,问:“杨家……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的金陵第一家,国内的pc龙头,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用尽最后力气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家……毁在我手里……我纵容……我瞎了眼……我……对不起清欢和帆儿……”
那是老爷最后的话。
说完,他就走了。
我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抚平白单子上的褶皱。
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热的,可他的手已经凉了。
杨守业死后,我带着他的骨灰和杨静姝,回到曾经的杨家乡下老宅。
其他的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本千字文、老怀表和老钥匙。
怀表的表壳磨得亮,表针还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到乡下那天,村口的路很窄,两边是望不到头的庄稼地。
杨静姝站在田埂上,望望天,又望望地,一句话也没说。
我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风很大,把她的头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在田埂上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那间低矮的土房。
我跟在她身后,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杨远清被判处枪毙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听到消息,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又继续扫。
我扫得很慢,把每一片落叶都拢到墙角,堆成一个小堆。
风大,刚拢好的叶子又被吹散,我便再拢一遍,拢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黑。
我不可怜少爷。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杨家本不该是这样的。
——
杨静姝有时会哭着说她想回去。
她说想回金陵,想回沪市,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说:“回不去了。”
她哭得更凶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可日子还是得往下过。”
我不知道这话有没有用,可我只知道不这么说,她活不下去。
后来她安静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
我也不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天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